時為1999年,教育制度開始翻天覆地發生改變,令家長們對本地學校失去信心,有朋友把念中學的子女急急送到外地去留學,子女念幼兒園或小學的家長,紛紛送子女進國際學校。
兒子在香港念幼兒園高班,一次他交中文組詞功課,他在“地”字前填上“土”字,“土地”,老師打×,扣了他分數,究竟錯在哪里?我特地到幼兒園去接放學,目的是問教中文的班主任,“土”配“地”為何是錯的?
班主任理直氣壯:“我們這個星期教了‘草地’,填詞當然要填上老師最新教的‘草地’。”那“土地”錯在哪里?“他應填上最新學會的詞語。”
太強詞奪理了,那將來學會了“見地”“心地”“福地”“農地”“耕地”“泥地”“沙地”,是否代表從前學的“草”地就是錯的?老師沒錯,是教育制度的錯,太死板因循了。
兒子是個極度守規矩的孩子,出街必定要穿上鞋襪,否則不會出門,從不肯穿露趾涼鞋或人字拖鞋出街。四歲生日,我們帶他出外晚餐慶祝,保姆替他穿上西裝短褲套裝,他說:“這樣穿太荒謬了,我是出去吃晚餐,怎么可能穿短褲?”保姆失笑,替他換上長褲、穿上小皮鞋安撫他。
一個守規矩的孩子,加上寫生字不準筆畫碰到格子框線的呆板教育,怎會有天馬行空的思維、大膽創新的意念,具備不怕失敗的膽色,擁有我與丈夫都非常重視的快樂童年?唯一方法是向本地教育制度說不。
在當年尚未盛行報讀國際學校時,我就帶兒子去報名,過程友善、輕松、簡單,校務處無通宵排隊取報名表的人龍,隨意走進去,要了報名表格。職員稱可以實時填寫、實時遞交。可是我沒帶兒子的照片和出生證明,怎么辦?職員和善地說可隨時路過補回。我花了十分鐘填妥報名表,不用事先模擬試填,沒緊張得連累頸、肩、胃部齊痛。
面試由外籍女校長親自進行,時為暑假。校長拿出一大盤迷你版動物公仔,逐個要兒子說出動物名字,他應付得來。兒子自小喜歡動物,我們帶他出外旅行都首選有動物園的地方,有些我不知道的英文名字,他都知道。
我在面試室的另一端看兒子面試,他像跟一個新朋友傾談玩游戲,自然真摯流暢。30分鐘過去,校長把他帶到我面前,和藹地說:“歡迎他加入我們學校,你有沒有問題要問?”
新的學期,他五歲,入讀這所國際學校。時為1999年,教育制度開始翻天覆地發生改變,令家長們對本地學校失去信心,有朋友把念中學的子女急急送到外地去留學,子女念幼兒園或小學的家長,紛紛送子女進國際學校。兒子所入讀的國際學校門外天天泊了不少名車,校務處擠滿了穿名牌的太太替子女搶報名表,據說高峰期有三千多人排隊報讀。
我其實也鼓勵家長送子女入讀本地學校。很多家長問我,應把子女送入本地學校還是國際學校,我的回答是,首要考慮的是家中的語言環境,如果家中無人懂英文,子女在學校以講寫英文為主,會造成三大問題:
一、子女在功課上,尤其在幼兒園和小學階段,有需要幫助的時候,父母幫不了,除非長期請補習老師;二、子女的學習進程會比其他同學慢,因家庭缺乏英語環境,英文程度難以趕得上,學業成績會稍遜,會打擊子女自信心;三、當子女完全融入國際學校的社群,與父母之間會筑起無形的文化差異銅墻,子女會覺得難與父母溝通,父母亦然,是否值得?
另外要考慮的是子女的性格問題,我的看法是,選擇國際或本地學校,是平衡子女性格的工程,如子女像我兒,天生性格傳統,非常守規矩,入讀國際學校比較適合。相反性格反叛、喜歡破壞規矩、鬼主意多多的子女,比較適合送到本地學校去管教,克制一下野馬性格。
送兒子進了國際學校未算功德圓滿,他的母語是中文,明明一張黃面孔,講的寫的卻都是英文,太諷刺太失禮了。自他三歲開始,我便請中文老師講故事及教他寫中文,另聘普通話老師教他會話和書寫簡體字。
作為香港人,在華洋薈萃的地方,兩文三語流利、繁體簡體字通曉是基本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