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的詩

寫詩

在你還沒有看清我

我如水盈動的容顏

其實早已老去了

在那個安靜等待的年頭

我只能寫詩

在你還沒有看清我

你來往的背影

已不能治愈我病中的多愁

我盯著悄然流逝的時光

像感受眼角滾動的

一顆灰塵

于是我剎那老去

年華在我額前攤開畫紙

在這張起皺的草稿

順勢畫著一些

流星的尾紋

而我只會寫詩

在月色打破一硯墨汁

我悄悄把月亮關掉了

月夜

你離開在月半月圓

月在十七開始消瘦

消瘦于夜夜清輝

熬成一把

割心匕首

你在月末捎來消息

月也聽懂月半歸訊

又是新月一十六

連月影都

胖了許多

秋日午后

在某個深秋的午后

空氣微涼，花香，陽光

像每一個

早已過去的日子

一根白發

掉落在我蔚藍的長裙

它跟著風走了

窗外，一朵白云

也同時吹離了藍天

我穿著一襲天空

在這個微涼的深秋午后

為一朵云的離開

黯然傷神

碎片

摔碎。

摔成細碎的。

粉塵的白，黑打著底

用另一種不完整

遮蓋所有影子。

還有附帶的憂傷

和從來沒有站立的，倒塌

放杯子的地方

現在放著一只碗。

手

手指撥弄的日子，一個月

可以數三輪，總有多或者少。

捏緊拳頭，一周就沒有了

你猜

愛，停留在星期幾

我只有十個手指，不多，不少。

看著別人幸福的日子

那仿佛原來是我的

被別的手指偷走了

在此之前，我都不夠真實。

直到你讓我發現

原來骨肉真的可以觸摸

靈魂也不再是籠罩的霧或網

而被安靜困在掌心的，是我。

看你從遙遠的地方過來

或者每一次，朝我揮手作別

某個冬日午后

你送我，一個堅硬的湖泊

那是松鼠遺忘的榛子。

我看不到一個湖的內心。

直到一條小船打開她的臉

泛出喜悅的波光

微微搖晃。被搖晃傳遞的

是很近，又延伸遠方

現在，不必通過目光

我的內心游到湖底。

我和我的湖水

一同站在岸上

莫莫，女，1982年10月出生，浙江蕭山人。現工作于浙江農信銀蕭山農合行。自2013年初開始寫詩。作品多發布于蕭山本土雜志《湘湖》。

慕白的詩

□慕 白

你的名字比影子更為寂靜

你是誰，你又會在什么時候回來

比起我的貧乏

這些都顯得微不足道

清晨的霧像天空的一道傷口

你的名字比影子更為寂靜

你是通向歡樂的短暫時光

你溫順低斜的樣子

不知道是一株紅豆杉還是一棵青岡櫟

與山上背陰處的殘雪一樣

微藍的光焰

讓人時時想起上一個秋天

或者我們正在行走的春天

在春天，你是必不可少的

唯一的，我無法破譯的讖語

迷霧繼續把目光移向遙遠

田野失去了記憶

天空還在身邊

夢魘似的巖石

伸出雙手，握住的只有昨天的溫度

我所向往的生活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每一個活著的人

都有愛的權利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每一個死去的人

都有墓碑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能沉默時

保持微笑，緩步前行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樹上的鳥鳴

在地上可以找得到聲音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動物的王國

沒有狐假虎威，也不會狗拿耗子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包容，平和，溫潤，有力

自己不去爭吵也不抱怨

我也沒有什么大的奢求

只希望春天里去遠點的地方

結識很多有趣的人

我羞于稱自己為詩人

我的心不夠溫暖

我是一個卑微的人

我的心長著一顆羞愧的靈魂

我不敢扶起面前摔倒的老人

我不敢呼吸pm 2.5大于100的空氣

我喝酒怕醉，吃肉怕肥

我睡到凌晨3點就會醒來

我的欲望像春天的野草

千里之外的微塵，就會讓我膽顫心驚

我害怕躺下就不能起來

我害怕閉上眼睛就不能睜開

我沒有給窮人施舍過一枚硬幣

我沒有給愛人買過一朵鮮花

我糾結于生活，寫過虛偽的證詞

我的內心不止一個魔鬼

我羞于稱自己為詩人

一封家書

父親，我寫好了一封家書

在萬家團圓的中秋之夜

找遍了整個世界

卻沒有一家郵局

可以投遞

父親，我是多么的粗心啊

忘記了一個生我養我

給我生命的親人的地址

我的家書，從此

成了孤兒，落單的雁

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把故鄉弄丟了

走過的路都是他鄉

包括村莊，房舍，玫瑰色的少女

我是沒有故鄉的人

風、云、蒼茫的暮色

遠行者身影藏匿在一聲駝鈴的遼闊里

我離家時曾背走了家鄉的一口井

還帶走了包山底純樸的鄉音

一不小心卻又都弄丟了

現在，我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欠著故鄉的債

在這個世界上游蕩

像一個被徹底打敗的逃兵

其實故鄉就是一滴淚

懸掛在腮邊的

欲落未落

是一顆糧食，梗在喉嚨里

難以下咽

我覺得，有一座房子是我的

風吹過我的村莊

一片樹葉飄落水面

我覺得，有一座房子是我的

我將在房門口坐得很晚

風從南面吹起

風從北面吹起

風從西面吹起

風從東面吹起

風吹得很快

我覺得，有一座房子是我的

我將在房門口坐得很晚

很晚的時候，風從我的房子吹過

玫瑰色的黎明

風沒有留下一絲塵香

我覺得，有一座房子是我的

我將在房門口坐得很晚

在路上，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紀念碑

我們走在路上

從不同的地方出發

走過山川，樹林

聽見幾只不知名的鳥兒的鳴聲

河流不停，溪水淙淙

走過村莊

路邊遇見熟人就打聲招呼

然后匆匆地趕路

每一個三岔路口

我們都謹慎小心地走過

路總是崎嶇不平

從白天走到黑夜

一路上我們忍著饑餓

每一次看到遠處的燈火

就以為是今生要去的一個目的地

慢慢地走近了

才發現那還是別人的燈光

在路上，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紀念碑

慕白，又名王國側，中國作協會員，現居文成。參加26屆青春詩會，曾獲2011《十月》年度詩歌獎；首屆中國“紅高粱”詩歌獎；第十一屆華文青年詩人獎；浙江省優秀青年作品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