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農民（組詩）

父母是農民

父母沒有退休金

父母沒有積蓄

父母的四個兒女都混得不好

父母已近七十了

父母還在種田

父母只能把田種得更好

至于父母什么時候不用種田了

還是未知數

如果他們不把兒女都

供到城市上班

如果他們的兒女也是農民

也許

他倆就不用下地了

曬玉米粒的老農

滿場院的玉米粒

一地的金黃

老農背著太陽

日子在煙斗里閃亮

“滿地黃金哩！”

終于又發現一粒石子

他跑過去 撮起

拋向 玉米們看不到的地方

老農的影子

在玉米粒上掃過去 掃過來

掃過的地方

玉米粒們精神了許多

終于 老農在場邊坐下來

煙斗亮了一下 又亮了一下

他面對著玉米粒

我看不到他的臉

母親過麥

晚上 母親還沒有睡

她輕輕地 輕輕地

把全家衣服上的累 泡軟 洗掉

母親還不能睡

她還要把累彎的鐮刀

挨個撫摸一遍

母親還不能睡 趁著天黑

她還要把滿身的累

藏到孩子們找不到的地方

母親還沒有睡

她正想

把月亮彎下去的影子

豎起來

父親進城

幾年沒進城

還真有點眼生 只是

這小區熟悉

因為這里的樓是俺蓋的

出來進去的人

一個也不認得

門衛老遠就盯著俺

防賊似的

周圍原都是麥田

現在全是綠乎乎的草皮

怪可惜的 不種莊稼

揀個墻腳找塊磚頭坐下來

誰知 時間一長

腿腳都不聽使喚了

好像屁股底下那塊磚

認出俺一樣

梯子

我的全身都是梯子

我的腿是我胳膊的梯子

我的軀干是我腦袋的梯子

我的手是我嘴巴的梯子

它正拿花生米喂它

我的周圍都是梯子

我的父母是我進城的梯子

我的職場是我晉升的梯子

我的兒子拿我當梯子

他正騎在我的背上

我是自己的梯子

我的肉體是我靈魂的梯子

我的昨天是我今天的梯子

我的今天是我明天的梯子

我的身體懸在梯子上

全世界都是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