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外交的途徑包括4方面,即教育交流、藝術交流、倡議互動和大眾傳播等。其中書籍作為大眾傳播的一個方式,在互動性和跨文化交流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但如果解決好諸如翻譯、受眾分析和共享價值觀方面的問題,將會使書籍傳播在文化外交領域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書籍傳播 文化外交 意義分析
郭威,山西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博士。
山西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2013年度課題“從地方文化外交視野下解讀大學英語對象國教師團隊建設研究”(GH-13001)研究成果。
國與國、洲與洲之間的文化關系要遠遠早于文化外交關系,且內涵比文化外交更加豐富,形式也更加多樣。法國國際事務專家路易·多洛(Louis Dollot)認為,文化外交的思想應源于文化關系的演變,而文化關系的最直接體現就是文化交流。早期文化交流的主體多為商人和旅行家,這種交流的性質更多具有自發性和小規模特點,并不具備外交功能。因此,文化外交思想源于文化關系,但文化外交“高”于文化關系。所謂“高”,是指文化外交具有了文化關系所不具備的外交的功能,即外交具有主體、客體、執行者以及目標等基本元素在內。兩者的本質區別在于,文化外交更加突出政府作為行為主體在對外文化關系中所起的作用。早在古希臘和波斯王國時期就曾把文化作為戰爭的一種輔助手段。羅馬帝國時期特別重視文化在對外擴張中的重要作用,強有力的文化聯系成為維系羅馬帝國統一的重要紐帶。與此同時,在世界各地,各種形式的文化交流比比皆是。如在中國,唐朝高僧玄奘西游印度、明朝鄭和下西洋等,都是早期文化交流的重要體現。[1]如今,文化外交是現代外交實踐活動的一項重要內容,世界各國特別是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美國,早已把文化外交納入國家總體外交之中。近幾年,中國也已意識到文化外交的重要性,從各方面加強了文化外交的應用。
一、文化外交的傳播內容及其途徑
文化外交的傳播途徑包括教育交流項目、藝術交流項目、倡議互動項目和大眾傳播項目等。
教育交流項目是文化外交的主要形式。通過教育交流,可使一個國家的民眾有機會去接觸對方國家的教育,通過教育了解對方國家。法國出生的華裔大提琴家馬友友(Yo-Yo Ma)在參加美國首屆白宮文化與外交會議時強調了教育對文化理解的重要性,他引用了一位塞內加爾學者的話:“最終我們會保護的僅僅是我們所愛的東西。我們所愛的東西僅僅是我們所理解的東西。而我們所理解的東西僅僅是我們所被教的東西。”[2]從中可以看出教育在人一生中所起的作用。
藝術和音樂在對外政策中也扮演著重要角色,其超越了政治邊界,共同的目標是感受人類共性并分享共同利益。歷史中,藝術和音樂一直作為志同道合者的紐帶。國家之間的文化外交包括對一種文化的思想、藝術、生活方式、文學、價值觀、傳統、信念、思維、體育和各種各樣的文化實踐的理解和贊賞。
倡議互動項目是以一國政府為主導、非政府組織或其他機構所倡議進行的一系列活動或項目,從而使實施者和參與者認識到了文化外交的重要作用,促進了文化外交的深入開展。如美國發起的倡議互動項目包括“文化保護大使基金”“偉大閱讀:埃及/美國”“分享價值觀倡議”“美國紀錄片展示”等。
大眾傳播項目是文化外交的又一重要方式,它包括傳統的廣播電視、出版物、信息中心,還有最新的技術——互聯網等等。大眾傳播項目的最大特點就是能夠接觸到普通民眾,范圍更廣,影響更大。
無論何種途徑,文化外交傳播的內容主要是一個國家的文化及其價值觀。就文化外交實施最為廣泛的美國而言,它所傳播的是美國的清教文化與政治文化。就中國而言,文化外交中所傳播的內容是中國的傳統文化及其價值觀理念。文化是一國凝聚和激勵國民的重要力量,是綜合國力的一個重要部分。在信息全球化的今天,一國文化力的建設須置于全球背景下加以考慮,因國際社會中的文化交流與合作、沖突與碰撞是如此直接、如此頻繁,無論哪個國家都不可能關起國門增強文化力。一國如何在開發中積極促進國際溝通,加強同世界多樣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同時又要保持本民族的文化特色,加強國民對本土文化的認同感,防止本土文化的變異,是每一個主權國家都要解決的復雜問題。[3]
二、書籍作為傳播載體的意義
書籍作為文化外交四個主要傳播途徑之一——大眾傳播的一種方式,是文化外交的一個不可或缺的主要內容。美國在其他國家所建立的圖書館,一直以來在文化外交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其特色是擁有各種各樣的介紹美國文化和價值觀的書籍。[4]圖書館通過各種形式,以書籍為媒介和當地的公眾進行文化的互動。在圖書館里可找到美國的頂尖雜志和經典著作,涉及文學、哲學和政治學等學科。在那里可更好地了解美國的文化和思維方式。在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于1951年1月12日送往國務院的文件中可看到書籍的重要作用。文件陳述:大使館當前的重要任務之一,是修建新的圖書館以傳播美國的頂尖雜志和書籍,如《時代周刊》(Time)、《生活》(Life)、《新聞周刊》(Newsweek)和《讀者文摘》(Reader’s Digest)及各領域的經典著作。美國努力通過教育材料培養親美國的價值觀,這種努力應延續到新的千年中。[5]的確,書籍在文化外交中的意義不容忽視。
首先是書籍的互動性。互動的具體運行需傳播者與受眾進行共同的生活體驗。根據傳播學理論,受眾可通過多種方式獲取信息,因此也會形成多元的解讀系統。但如果傳播者和受眾擁有相似的生活體驗及共同的知識結構、語境思維和構建文本意義的習慣,這樣傳播者與受眾就會形成一種共同的意義建構體系。文化外交的一個最大特點即具有互動性,它是雙向對話交流的,包括講述和傾聽兩個方面。對話作為公共關系的理論方法而被概念化首先出現在皮爾森(Pearson)的著作中,他認為道德的公共關系是基于對話系統,而不是獨角戲政策。[6]對話概念在公共關系中的深入發展是由博坦(Botan)進行的,他認為對話“把公眾在對話中交流的地位提升到與組織相對等的地位”。[7]對話關系具有這樣的特質:“相互性、開誠布公、直接的、誠實的、自發性、坦率的、沒有虛偽、非操縱性的意圖、溝通性,以及對彼此的責任感。”[8]約翰尼森(Johannesen)進一步指出“對話的最本質特質是友善的轉向并接觸對方。對話的一個基本元素是‘看見對方’或‘經歷對方’”。[9]換言之,對話是在實施過程中接觸到另一方,其基礎是完全自愿加入。布伯(Buber)認為對話交流要求真實、移情認同、無條件積極對待、致意、平等互利的精神,以及對溝通環境的支持。[10]文化外交中對對話的強調指出,參與者要公開誠實地進行相互交流,不應感覺到一方被另一方評價。對話的空間助長了自由表達、尋求相互理解,并避免了價值判斷。[11]不要告訴國外公眾你的國家和價值觀,有時提供一種被別的國家珍視的服務會更巧妙。書籍作為一種交流的途徑,通過圖書結構、視覺元素、材料、內容等等構建出以行為、感官、情感互動等為主的互動性,從而達到有效的價值傳播,震撼他人的心靈。
其次是書籍的跨文化交流指擁有不同文化感知和符號系統的人們之間進行的交流,他們的這些不同足以改變交流事件。[12]跨文化交流又被稱作跨文化交際或跨文化傳播。簡單來說,跨文化交流包括三種具體的形式,即人種間交流、民族間交流和群體文化間交流。其中人種間交流指來自不同種族人們之間交流信息的行為,民族間交流指同一人種之間不同民族群體之間的交流,群體文化間交流指具有兩個以上的文化經歷的成員之間的交流,他們的經歷可能會對交流過程產生影響。[13]跨文化交流的目標是探尋共同價值觀。不同人種、不同民族和不同群體間擁有不同的文化和思維方式,這也造成了其價值觀的差異。通俗地說,價值觀是指一個人對周圍的客觀事物(包括人、事、物)的意義、重要性的總評價和總看法,所謂價值觀體系是指對諸事物的看法和評價在心中的主次、輕重的排列次序。價值觀和價值觀體系是決定人行為的心理基礎。[14]美國學者認為:“價值觀是關于真善美的共識,它包含于文化模式之中,通過與自然和社會的互動來指導社會。”[15]而文化外交是一個跨外交學、文化人類學、產業經濟學等學科的新型研究領域。[16]通過教育交流、藝術交流、倡議互動、大眾傳播4方面的實踐來達到尋求共同價值觀,從而實現國家利益和國際利益的二重目標,并最終促進國際合作、達到世界和諧發展。可以說,文化外交作為國家間的交往行為和交流活動,也是一種跨文化交流的實踐形式,但它兼具政治性因素。在當前全球化社會中,文化的作用在國際關系中越來越凸顯。通過經典書籍的閱讀,更好地實現探尋人類共同價值觀的目標,使擁有不同價值觀理念的國家能夠進行交流,對共同目標產生認同,從而促進國際合作,達到世界和諧發展,減少沖突與戰爭。
如由原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趙啟正與美國著名宗教領袖帕羅共同完成的《江邊對話》。該書指出了文化差異的本質,受到了中外領袖和學者的交口稱贊。首先,得到了廣泛傳播,起到了互動作用。帕羅是美國宗教界福音派領袖,在100個國家布道,聽眾超過百萬。在傳播學中,他是意見領袖,作用非常大。《江邊對話》用外文出版,影響面是世界范圍的。其次,談及的主題是跨文化交流中的核心問題。該書以兩位作者對話的方式進行了記載。跨文化交流的前提是交流雙方須持有平等和真誠的態度。兩位作者正是以這種態度,進行了有效的跨文化交流。《江邊對話》是中美方文化對話的成功案例,有助于美國民眾了解中國文化。
三、書籍傳播在中國文化外交中的問題及其前景
首先是翻譯問題。如何使圖書發揮更大的跨文化交流作用,從而實現文化外交的目標,翻譯是一個關鍵且棘手的問題。每年有大量的英文圖書被翻譯成中文進入中國人的視野。而中國的圖書被翻譯成英文從而出口到國外的數量相對甚少。原因之一就在于高質量的漢譯英翻譯人才的缺乏。這一團隊不僅扮演著翻譯人才的角色,還扮演著文化外交的實施者的角色。如何加強這一隊伍建設,是應該認真考慮的一個問題。
此外,中華核心價值觀的確定和準確翻譯也是當前急需解決的問題,這就涉及跨文化交流中漢譯英的“異化”和“歸化”應用問題。所謂異化,指采取以中華文化中心主義的態度,使英語文本符合漢語的文化價值,把源語言(漢語)的原意帶入目標語言(英語)文化中,如京劇譯為jingju、饅頭譯為mantou。所謂歸化,指采取英語文化中心主義的態度,使英語文本符合英語的文化價值,不把源語言漢語的原意帶入目標語言英語文化中,如京劇譯為Peking Opera、饅頭譯為steamed bread。[17]書籍翻譯是一項有戰略作用的文化交流活動。如何在翻譯過程中既有保存中華文化原本的語言習慣,又保證翻譯后的英文英美人看來不反感,還能真實了解中國的文化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其次是受眾分析。1948年,拉斯韋爾提出了5W傳播模式,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傳播學的5種分析,即控制分析、內容分析、媒介分析、受眾分析和效果分析。國外受眾由于生長環境、教育、風俗、語言、社會制度等因素的影響,在道德標準、價值觀念、政治立場上與國內受眾存在很大差異。因此,須因時、因地制宜,針對不同的情況,采取不同的傳播方式和技巧。[18]根據對國際事務和外交政策的關注程度以及對外交決策的影響力,可把公眾分為4個層次:普通公眾、專注問題的公眾、輿論精英和輿論領袖。以美國為例,有專家將中國文化對其傳播劃分成三個重點受眾市場——精英階層、普通民眾、青年一代。因此書籍的傳播就須針對不同的階層有所側重。孔子學院自2004年開辦以來,截至2011年8月,已有353所孔子學院和473個孔子課堂,分布在104個國家或地區。[19]這些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已成為這些國家了解中國文化的平臺,成為外加強聯系、促進相互理解的橋梁。他們所面對的學生群體大部分屬于普通民眾和青年一代,且以青年一代居多,這就需要在編輯的中文教科書時,充分考慮這些群體的認知能力,從而能夠使他們真正了解中國的文化及其價值觀。
最后是共享價值觀問題。在價值觀中,一類是共享的,一類是不共享的。在對外傳播中,一定要找出我們本土的共享價值觀,這樣才能弘揚中華文化。從理論上講,當今“仁”“恕”“和”的傳統文化價值觀,加上現代詮釋,可作為中國國際話語中的核心價值觀。面對多元文化,文化價值觀的取向至關重要。目前世界上有三種取向最為普遍。第一種是文化中心主義。西方的“統治性”文化中心主義,發展中國家的“抵制性”文化中心主義都是不正確的。第二種是文化相對主義,認為文化無高下優劣之分,各種文化都是相比較而存在的。它對于文化中心論是很大的進步,卻忽視了客觀性、絕對性和同時性,又具有片面性。第三種是普世論,即認為自由、民主、人權等價值觀具有普遍性,并非只是西方價值觀。這一取向往往被某些人用來掩蓋其西方中心主義,因而引起相當的爭議。國際文化關系學學者俞新天研究員強調了提倡第四種即人類共同價值觀的重要意義。各種文化都有貢獻優秀價值觀的潛力,只不過西方先行一步,完成了從現代化提煉到世界性傳播的過程。其他文化也能通過這一途徑為世界作出更大的貢獻。只有在認識和尊重多元文化的基礎上,才能達到創造人類共同價值觀的境界。[20]世界各國不同的文化背景使不同國家擁有不同的思維方式、價值觀等。當我們把猶太人、希臘人、基督徒、日本人這樣一組文字排列在一起時,人們的第一念頭就是從文化認同的角度,而不是從地理的角度加以區分。這就是人們的“歷史敏感”和“文化敏感”,同時,也是文化塑造力量的巨大輻射作用。[21]書籍的語言是不同的,但從所涵蓋的內容中所體現的價值觀卻有共同的特點,如何從中發現這些共同的特點,找到共同價值觀是做好文化外交的重要工作。
總之,書籍傳播是文化外交的一個很好途徑,但要實現文化外交的目標,還需對其進行有效的利用,從而真正起到大眾傳播的橋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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