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97.9高地,對于普通人來說它就是一串數字;對于懂得軍事地形學的人來說,它是一個位置參數;但對于黃繼光連的官兵來說,它是一種象征、一種激勵,一種溶入他們血液的記憶,一種在98抗洪、汶川地震、國慶閱兵時遇到困難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的鋼筋鐵骨,曾經想倒下又掙扎著站起來的那股不屈的精神,這就是黃繼光連的597.9高地,這就是黃繼光連的魂。
[連隊檔案]:1941年4月,在太行山區誕生,在華北戰場與日寇展開長達4年的浴血奮戰。1947年8月,連隊隨部整編為晉冀魯豫野戰軍,參加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兩廣戰役、西南剿匪等重大戰役。1951年連隊開赴朝鮮戰場,參加了上甘嶺戰役,六班長黃繼光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敵人的機槍射孔。1961年,連隊隨部改建為空降兵。和平建設時期,連隊先后參加了’98長江抗洪搶險、08年汶川抗震救災;“和平使命”等重大演習任務。連隊19次榮立集體三等功、11次榮立集體二等功、4次榮立集體一等功。1991年5月、1998年9月、2009年8月,空軍分別授予該連“空降兵模范六連”、“抗洪搶險先鋒連”、“黃繼光英雄連”榮譽稱號。2013年8月,中央軍委授予該連“模范空降兵連”榮譽稱號。
你是不是六連的兵
《士兵突擊》里的鋼七連連長高城經常問:“你是不是鋼七連的兵?”黃繼光連的官兵在遇到困難時經常問自己:“你還是不是六連的兵?”通常,他們問題的答案都一樣:我是,所以我要撐下去。
新兵鄭瑞宇老家在河北邢臺,黃繼光參加抗美援朝時,就在那里舉行的入朝誓師大會。鄭瑞宇從小就是看著黃繼光事跡長大的,來到軍營的他沒想到真的來到了黃繼光連,還被分到了黃繼光班。空降兵,是一支走在空中、打在地面,能超越一切地面障礙的特殊兵種。特殊的使命、特殊的任務、特殊的要求,需要經過特殊的歷練。鄭瑞宇沒有想到,剛到連隊,高強度的訓練便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這天中午,烈日炎炎。連長彭江林一聲令下:“按要求披掛,進行全副武裝奔襲!”戰士們圍著2公里長的訓練場跑道,一圈、兩圈……
鄭瑞宇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他能感覺到,每向前一步,肩膀就被背囊勒一下,濕透的衣服不斷摩擦著手臂和大腿腰部。每一次機械的邁步,都發出“呼哧”的聲音,都在迅速地消耗著體內殘存的一丁點體力,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班長,我實在堅持不住了!”身背30多公斤重裝備的鄭瑞宇再也忍耐不住了,死死地拉住彭江林的褲腿,用沙啞的聲音懇求。“爬也要爬到終點!”彭江林一聲斷喝。
這確實是一次令人恐懼的挑戰——5圈、10公里遠距離武裝奔襲。之前,這是鄭瑞宇無法挑戰的訓練禁區,他生得瘦弱卻身負重荷。他別無選擇,只能往前跑。他不停為自己打氣,用盡一切辦法節省體力,前進,前進。最后,他終于艱難地跑完了全程。連長彭江林在總結時說:“我們是空降兵,空降兵是干什么的?用《兄弟連》里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天生被敵人包圍的’。超常的戰場需要我們有超常的能力,如果沒有一往無前、勇于犧牲的戰斗精神,沒有迅猛快捷的戰術動作,我們能打仗、打勝仗嗎?更何況我們是黃繼光班!你們看看你們自己,都成什么樣子了?”大家相互瞅瞅,才覺得真有些滑稽:隊伍里,沒有了往日的嚴整;攜行的裝備,不是松松垮垮就是丟東落西。從那以后,鄭瑞宇訓練更加刻苦。戰術動作不行,一趟一趟地體驗;體能不是最好,休息時間“翻山越嶺”;射擊訓練,一個姿勢一練就是半天,槍口上吊著磚頭,回到宿舍還要在門口掛一顆黃豆繼續練;戰術訓練,仰望數十米高的刀削般的崖壁,一次一次往上攀爬,雙手磨破了皮,鮮血滲在堅硬的巖石上,也不停歇。
姜生武,四級軍士長,連隊最老的兵,入伍14年,至今仍在連隊當班長,每逢連隊有跳傘任務仍然帶頭從萬米高空跳下。這位31歲的老兵從當兵就在黃繼光連,歷經了4任連主官,在2013年底還是選擇留在了這個讓他眷戀的軍營,不為別的,就為自己是黃繼光連的兵。采訪中,他一口一個“老班長”叫著,起初我以為他說的是自己的班長,聽了一會兒才聽出來,他口中的“老班長”就是黃繼光,那么熟悉、那么親切,就像黃繼光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就像和他們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參加訓練一起執行任務的老班長一樣。
每年新兵入營,參加的第一個活動是參觀連隊榮譽室,聽的第一堂課是黃繼光的故事,學的第一首歌是“特級英雄黃繼光之歌”,看的第一場電影是《上甘嶺》,執行重大任務都要在黃繼光銅像前宣誓,在象征著黃繼光獻身精神的旗幟上簽名;每晚連隊晚點名,第一個是“黃繼光”,全連官兵齊聲答“到”。在“黃繼光班”,至今還保留著老班長黃繼光的床鋪。
飛機跳傘的通行證
“這也叫黃繼光連的兵?”在采訪中,所有在黃繼光連當兵的人最不想聽到、最不愿聽到的就是這句話。為了不聽到這句話,再苦再累再難以忍受他們都硬著頭皮上。空降兵有句口號叫“三腫三消,才上云霄”。意思是說,在跳傘訓練中,雙腿只有經受了從腫到消、從消到腫、再從腫到消的歷練后,才有可能領取上飛機跳傘的通行證。僅地面訓練,就夠人喝一壺的了。教員一聲令下:“離機——準備”,傘兵們就迅速將兩腿分開,間隔20公分,身體傾斜65度,全身緊縮一團,雙手抱在胸前。教員喊“跳!”,傘兵們便從1.5米高的平臺上跳下來。有時,教員們為了讓傘兵練就良好的“離機——跳”的姿勢,只喊“離機——準備”的口令,一般人三分鐘左右便大汗淋漓;十分鐘左右,身體虛弱的甚至會暈倒。那一聲“跳”,雖然沒有在飛機上實跳的那種恐懼感,但也令人發怵,每天爬上跳下不下100次。
按歷年的訓練經驗,傘降訓練用不了三天,準有人趴下。果不其然,訓練第一天,就有一名新兵在“離機——準備”中昏倒了;在隨后的“跳,跳,跳”中,新兵們的腿都腫了。吃飯時,扶著桌子才能坐下去,吃完飯,靠人拉一把才能站起來,走路時腿不聽指揮,下坡得側著身子小心翼翼。
黃華午,大學本科畢業,懷揣著“預定線路”來到部隊:當兵兩年,混個經歷,入個黨,回家好安排工作。傘訓中,要求兩腿并緊,著陸時膝蓋、腳尖和腳跟三點不開。可他的腿就是不爭氣,還沒有接觸地面就哆嗦開了,動作總是不標準。連長彭江林反復講解,他總也掌握不了。彭江林急了,他就哭了。
訓練中有一個課目叫飛躍自我。一根高6米的桿的頂端,連接著一個直徑20厘米的圓盤,官兵們要一步步爬上高桿的頂端,站在圓盤上,在大風的左搖右擺中用力躍進,抓住1.5米外的一根長約1米的橫桿。6米的高度、左搖右擺的圓盤、宛如風箏的身體、毫無依托的橫桿,無一不在考驗著參訓者的心理承受能力與膽識。生得瘦弱而膽小的黃華午好不容易壯著膽子爬到了圓盤,卻再也沒有勇氣完成那充滿驚險的一躍,只好又順著桿子爬了下來。就是這樣一個兵,在黃繼光連被練成了標兵。
連隊的一次新傘型跳傘演練。隨著地面指揮員一聲令下,只見一個個小黑點沖出機艙,竄入云霄,直線下落。1000米、800米、500米。“不好,傘沒開!”地面指揮中心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打開備份傘,打開備份傘!”整個著陸場都緊張起來,大廣播、小喇叭,一致對天,指揮員們喊破了嗓子,大家本能地朝著一個方向,一起拼命地跑去。“不好,傘沒開。”黃華午離機后吃力地抬起頭,看到戰友們的傘都張開,而自己卻成一條直線下降。
“ 飛傘!”飛傘是傘具上的一種特有裝置,當跳傘員發現主傘張開不正常時,可拉開飛傘裝置,飛掉主傘打開備份傘自救,這就要求跳傘員有著高超的跳傘技術和超人的膽量。只見黃華午迅速伸出右手臂,頂著風,瞬間拉出飛傘手柄,使得人傘迅速分離,在身體產生失速、后仰的同時,快速拉開了備份手拉環,沒等黃華午反應過來,“嘣”的一聲,傘開了。黃華午憑借著自己的勇敢,果斷處置,3秒鐘內,連續做了5個動作,終于安全著陸了。從一個別人口中的“孬兵”成長為大家眼中的標兵,黃華午自己說:“就是不想讓別人在背后說黃繼光連的兵其實也不怎么樣!”
真正的空降兵是摔打出來的
真正的空降兵,就是在常人難以領略的艱難、恐懼的生命狀態中摔打、磨礪出來的。每年,兩傘相插、主傘不開、傘繩纏繞等險情時有發生,但黃繼光連的兵從沒有埋怨過,也從沒有讓人失望過。
那年,黃繼光連擔負起超低空跳傘試訓任務。超低空跳傘,素有闖“鬼門關”之稱。因為,從空中自由落體到地面僅有幾秒鐘,只要稍有差池,危險就會伴隨而至。試跳展開不到兩天,就連續發生兩起險情,一下子使連隊迅速展開的腳步變得遲疑了。訓練暫停還是繼續?繼續,一旦發生事故,他們就要承擔巨大的責任;停下,雖保險,卻會延誤新的作戰能力的形成。《世界空降戰史》記載:空降兵戰斗減員,70%的傷亡都是在空中滯留時間過長造成的,而超低空跳傘能有效縮短滯空時間。經過從傘具到技術等方面的再次論證后,他們決定:訓練只能加緊,不能停止。“跳、跳、跳”經過數十次的跳傘摔打,他們成功地征服了空中“死亡地帶”。
“只要任務交給了黃繼光連就沒有完成不了的。”黃繼光連所在團政委田新在接受采訪時說。 2013年七月初,一場新型傘試跳訓練拉開帷幕。上午九點,戰鷹掠過,黃繼光連官兵從天而降,天空頓時綻放開一朵朵潔白的傘花。只見官兵們在空中時而呈“S”型飛行,時而螺旋下降,在離地還有一定高度時,迅即端起手中武器對“敵”猛烈射擊……
“新傘型釋放了以往身前備份傘的空間,便于我們攜帶武器,空中就能對敵射擊。”著陸場上,黃繼光連傘訓長劉杰對全連空降訓練情況進行小結。記者了解到,所謂的“換手”訓練,是指讓連隊每名戰士分批輪換進行配備空降兵的所有機型、主戰傘型的跳傘強化訓練。
“換手”訓練源自一次教訓。在2013年上半年上級組織的一次突擊性空降演練中,他們連部分官兵居然因為沒有跳過某型運輸機而被排除在任務之外。事后分析,原因是平時新機型、新傘型試跳等風險性高的任務都讓素質好的戰士頂上了,導致普通戰士空降技能“瘸腿”現象嚴重……
“戰場打不贏,一切等于零。”連隊頂著巨大的風險,計劃讓全連官兵所有機型、所有傘型挨個輪訓一遍。這次跳傘試訓,他們還按實戰標準從難從嚴設置跳傘條件,成建制完成260米超低空跳傘,使用4種機型3種傘型開展跳傘訓練,傘降作戰能力取得新突破。
第N次拿下空降兵部隊的第一
黃繼光連,作為中國唯一一支空降部隊中的尖刀連,代表著中國空降兵的形象和實力。在空降兵歷次戰斗力轉型的緊要關頭,六連始終充當著急先鋒的角色:
1962年,該連隨部從步兵改建為空降兵,全連官兵僅用67天成建制完成首次跳傘,率先實現了從傳統步兵連到空降摩步連的轉型;
1990年,他們率先完成某大型運輸機和某新型傘三門四路試跳任務,加速了部隊戰斗力轉型的進程;
如今,該連官兵具備在多種機型、多種地形上運用多種方式跳傘的能力。他們在原始森林、高原、海島、水網稻田跳傘,都是一次成功,為大部隊在各種地形跳傘闖出了新路,填補了中國傘兵史上一項項空白。近10年,該連摸索總結的十多套訓法戰法被空降兵部隊推廣。2013年年初,空降兵在某大型運輸機和新型降落傘上進行戰斗力整合空降實戰試訓,黃繼光連挺身而出,擔當起試訓任務。
黃繼光連官兵深知擺在自己面前的風險:新型飛機、新型降落傘,一無數據,二無經驗,三無教材;披掛系統最重達幾十公斤,人的身體能否承受起這種沖擊力,這一切都靠大家用生命去探索。
“站著是根樁,躺下就是梁,六連何時當過孬種。”探索沒有什么捷徑可走。自受領試訓任務以來,六連官兵每天比太陽起得早,比月亮睡得晚,中午晚上連軸轉,他們向飛行員學習,了解新飛機的飛行參數與結構特點,向生產廠家咨詢了解新型降落傘的技術指標。傘訓骨干何曉斌為了精確計算各種空降數據,不分晝夜泡在圖書室查閱各種資料,吃飯睡覺都在琢磨,短短一個月內體重掉了三公斤。
在此基礎上,他們按照戰斗編組以及攜、運、行中的運輸條件和要求,對連屬武器彈藥一件一件組織、一箱一箱編組捆綁。他們還根據組合中的實際情況,大膽對個別戰斗編組進行變更。
終于,伴隨著一個個不眠之夜、一次次的地面準備,一項新紀錄又在六連產生了——空降摩步連首次成建制新型機、新型傘、新裝備披掛武裝跳傘成功,為步兵連隊全員全裝空降作戰闖出了一條新路。
盤點六連參加的數次重大演習:海島登陸、山地進攻、城市作戰、空中進攻、傘降與機降結合、晝間空降與夜間空降交替、不同機場不同航線多種機型多個波次的協同空降,六連富有創新意義的好戲在藍天大舞臺上連篇上演。翻開連隊的榮譽薄,歷數贏得的57面錦旗,六連,憑借現代軍人之勇,把“只吹沖鋒號、不打退堂鼓”的沖天豪情寫上了萬里云天,打造出更尖銳、更鋒利的“刀鋒”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