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了“春晚”小品舞臺,我終于又可以全情投入話劇事業。我們總政話劇團的“金牌導演”宮曉東對團里的演員來說,既是事業上的“指揮棒”,又是生活中的良友。其實在排練現場“威風凜凜”的宮導,在女兒面前也有溫情脈脈的一面——
宮曉東把女兒宮羽婚禮的舉辦地選在了梅地亞。
當年印象中的輝煌,如今已然不復存在,相比之下它沒有了一些新貴大廈的張揚與不可一世。然而它還是它,體貼溫馨,人氣十足。宮曉東把女兒婚址定在這里,或許還有更深一層考慮,恐怕是一種情結所致。梅地亞所在地是中央電視臺的附屬裙樓,也是央視面向世界的窗口,梅地亞正是英文media(傳媒)的音譯,宮曉東執導或參與制作的大量優秀電視劇,如膾炙人口的《大宋提刑官》《激情燃燒的歲月》《林海雪原》《馬本齋》《龍子龍孫》《穆桂英掛帥》《顏真卿》等等,都曾在此籌劃和播出,這里是他戰斗和生活的“老巢”,也是他放飛理想的跑道。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就收到宮導發來的情真意切的短信,詢問屆時能否出席孩子婚禮,在得到肯定答復第二天便來到后臺奉上精心制作的請柬,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超乎想象。那段時間宮導正忙得不可開交:新話劇《生命宣言》要日以繼夜趕排演出;間隙還得抽空緊鑼密鼓籌備一部即將開拍的電視劇;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并駕齊驅,同步在為北京京劇院排著一出全本新編京劇,宮君精力之旺盛,耐力之過人由此可窺一斑。關鍵是這工夫還得操心女兒的婚事啊!
走進二樓婚禮大廳,現場布置得恬靜淡雅,大氣溫馨,恰到好處,不見日下時興的奢華,也不見人為刻意的排場,少了一些附庸風雅,多了幾許濃濃親情,少了一些正襟危坐,多了幾分隨心所欲。舉目望去,嘉賓席老友勾肩搭背,達官顯宦不見蹤影;本團熟臉人頭攢動,明星大腕鮮有到場。
宴會吃的什么已無從記起,反正挺“接地氣兒”。但當婚禮開始,女兒挽著父親走向新郎的瞬間卻長久停在我的記憶中不能釋懷。短短十幾米的T臺,父女倆相扶著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音樂聲中只見宮導不停對女兒囑咐著什么,從口型中我讀出“不哭”二字,我不由得揣度他們全家昨晚度過了怎樣一個不眠之夜。相信這會兒宮導腦海中出現了女兒牙牙學語乃至嗷嗷待哺的畫面,出現了有女初長成門框刻身高的場景,出現了女兒出國留學、機場揮淚告別及學成華麗轉身回國工作的片段,這一切仿佛都在俯仰之間已為陳跡,快到讓人想不起是否有過這個過程……當女婿從岳父手中接過新娘的手轉身繼續前行后,宮導回過頭來獨自面對空空的T臺,只身孤影兩手攤開做了一個“什么都沒有了”的自嘲動作,讓人心酸難忍,悲從中來,突然覺得他一下子老了,望著不知所措的宮導,誰都明白女兒已帶走他的心。
宮曉東今年六十有一,是眼下團里絕無僅有的導演,也是全團手心里的寶,大家都舍不得讓他退休。我時常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在小品大行其道時得意為之,當觀眾對小品疲倦時又重返話劇舞臺,正趕上宮導藝術創作的巔峰期。近些年單位在軍內外獲大獎的話劇劇目,幾乎全出自宮導之手:《毛澤東在西柏坡的暢想》《最危險的時候》《生命檔案》,以及宮導為地方劇團導演的《李大釗》《誰主沉浮》《楓樹林》等,天上地下全面開花。
我很享受每次排練前后宮導娓娓道來的評說,與大家交流表演得失和人生感悟。當然,宮導在排練場的嚴厲也是出了名的,常常語言尖刻不留情面,讓人心生難堪下不了臺。但事過細想,他這樣做終究是為了劇團好,是為大伙兒好,他從不無端指責,皆為有的放矢,是一種極端強烈的責任心所致。如果大家都一團和氣,你好我好,無人出面擔當,結果必然是虎尾春冰,覆巢之下無完卵,集體受損且殃及個人。團里有這么個股肱之臣,實在是眾人的福氣。
前些日子宮導拿來一個內設許多方格,可分類裝藥也便于攜帶的塑料小盒,說是女兒送給我的,原來宮羽聽說我患高血壓,便在為父親買藥盒時也順便給我帶了一個。這讓我大為感動,宮羽是個善良、有心的好孩子。至此我也松了一口氣,這足以說明女兒雖然有了自己的幸福小家,仍然沒有忘記日夜思念她的老爸。
這回宮導想必不再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