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雋雅 氣韻生動

在中國繪畫中，花鳥畫是一個寬泛的概念，除了本意花卉和禽鳥之外，還包括了畜獸、蟲魚等動物，以及樹木、蔬果等植物。花鳥畫的發展，經歷了勾勒填色法、沒骨法、兼工帶寫和寫意幾個階段。

縱觀中國花鳥畫的繪畫史，有明一代是其中一個重要階段。寫意花鳥盡管在元代已經初見端倪，但真正開啟文人寫意花鳥的卻是以沈周為首的“吳門畫派”。代表人物有沈周、文征明、陳道復、陸治等。受“吳門畫派”的影響先后出現的花鳥畫名家很多，明末浙江的陳嘉言就是其中重要的一位。陳嘉言（1539—）字孔彰，浙江嘉興人。善寫花卉翎毛?？v毫揮染，畫筆松秀，頗臻妙境。天啟三年（1623）曾作《松鼠葡萄扇》及《野庭秋色扇》，現藏故宮博物院。

這里介紹兩件陳嘉言花鳥畫立軸，皆極精美，其中一件為淺設色，它采用兼工帶寫手法，下筆沉著，清新妍麗;另一件為水墨寫意，用筆飛動簡逸，暢快淋漓，雋雅灑脫，極具審美價值?，F保存較好，殊為珍貴。現分別介紹如下，以慰讀者。

《菊石雙貓圖》軸，紙本，淺設色畫。縱 96.7 厘米，橫 41.7 厘米。（圖1—3）圖中壽石矗立，淡墨渲染，濃墨點苔，造型參差錯落，古樸典雅。菊花用雙勾點色法，花朵呈現出淡淡的紅色，菊葉用沒骨法，墨色清潤。其下為坡地雜草，雜草以細筆寫出，在草叢中臥有大小兩只貓，大貓雙目圓睜，十分精神，小貓卷曲著身子，愜意地依偎在它身旁，像是在享受著天倫之樂，而極富情趣。圖中貓用兼工帶寫筆法，不以筆鋒勾勒形體而以細筆直接寫出，貓的兩耳以紅彩點繪，而額頭和尾巴則以墨色的濃淡過渡，寫實而又傳神。在畫面左上方留白處，作者題詩：“寒英剪剪弄輕黃，萬卉彫零見貴芳;天意也應憐晚節，秋光端不負重陽。郭原慘淡風吹日，離落蕭條獨有霜，輸其淵明能領略，南山在眼灑琴觴?！笨钍穑骸案又星锴埃娲皯蚍掳轿桃?，陳嘉言?！扁j?。宏惣窝杂。ò孜模?、孔彰（白文），收藏?。菏|陔姚氏審定（朱文）、蕓陔經眼（朱文）、“蕓陔姚氏審定”、“蕓陔經眼”兩收藏印。經查，姚蕓陔為清初著名收藏家。此畫兼工帶寫，畫法簡勁，用筆工細，設色淡雅，韻格兼勝，是其設色畫佳作。

《竹石梅鵲圖》軸，紙本、水墨畫?？v129厘米，橫63厘米。（圖4—6）此圖以石、梅、竹、蘭、鵲入畫，布局新穎。奇石、坡地以淡墨渲染，濃墨點苔，富有立體感。而蘭花及秀竹以白描雙勾手法繪出。梅干以墨筆點染勾畫，老干奇崛，新枝挺秀，花瓣以圓筆寫意，筆勢飛縱，韻意十足。四只鵲鳥棲于枝間，其余一只立于石上，或向下俯視，或抬頭相呼，或回首顧盼傳情，姿態各異，生趣盎然。在畫面左上方留白處，作者題詩：“東風吹臘去，淑氣散群芳;獨有寒花在，垂簾惜故香。”款署：“戊子之夏寫于竹捂草堂，似圣符道兄，八十老人陳嘉言?！扁j印：如松下凡人（朱文）、陳嘉言?。ò孜模?、孔彰（白文）、寶墨齋（白文）。是圖用筆暢達老練，將清剛方硬、水墨淋漓的隨意書寫一變為清秀細致的小筆觸，尤以梅枝、立石的勾、染、皴、擦等見其收放自如的筆致，所繪枝葉密而不亂，錯落有致，或枯或潤，信手揮成。真所謂：“一花半葉，淡墨欹豪，疏斜離亂之致，咄咄逼真?！币源水嬚摽渍茫阋娖涑梢淮蠹?，似非過譽之詞。該畫右下角有“寶墨齋”收藏印，可知此畫曾為名家遞藏，應是其晚年花鳥畫的代表作。

從這兩件作品來看，《菊石雙貓圖》軸作于明萬歷庚子年（1600），作者時年62歲，為仿畫家陸治所作。陸治（1496—1576），明代畫家，字叔平，號包山，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繪畫學文徵明，善畫花鳥、山水?；B以工筆見勝，得徐熙、黃筌遺意，點染花鳥竹石，往往天造，有妍麗派之稱。此畫采用兼工帶寫的技法，重墨輕色，筆法細膩流暢，風格工率兼出，形神畢具，給人以清新雅逸之感?！吨袷幅o圖》軸作于明萬歷戊午年（1618），他時年80歲，是其晚年花鳥畫的代表作。該畫采用了水墨寫意畫法，成功地將草書筆意融入畫中，用筆飛動簡逸，點劃凝厲，畫面繁而不亂，層次分明;墨色淋漓，咄咄逼真。其畫風近似陳道復一路。陳道復（1483—1544），明畫家。初名淳，字道復，號白陽山人，長洲（今江蘇省吳縣）人。曾從文徴明學書畫。擅畫花卉，筆致放逸，自成面目。從這兩件作品中可以看出陳嘉言的花鳥畫運用了設色和水墨兩種畫法。前者設色淡雅，工寫結合，風格雅麗;后者純以水墨暈染，兼鉤帶寫，用筆靈動，水墨暢快淋漓，極盡文人墨趣。同時從這兩件作品的畫風上可看出其作品都是走文人寫意一路。所不同的是，中年以前，其畫風較工致雅麗一些，而到了晚年，就顯得老辣率真，暢快淋漓，達到了人書俱老的境界。

陳嘉言沿襲了明代文人寫意的路子，他的花鳥畫是屬文人寫意一類，但有所不同的是，其用筆更加工致和嚴謹，即屬文人小寫意范疇。他的畫既有宋元逸意，又直接受沈周、戴進、陸治、陳道復等大家的影響，風格介于沈周和陳道復之間。在他筆下的形象大都是經常見的花木，如山石、叢竹、古梅、水仙等?；ɑ茉煨鸵試烙诓眉粢妱?，雖僅一枝，但給人的印象是自然完整的。他常常借助題詩，寓寄高潔灑脫、幽香自賞、超然絕塵的人格理想。詩、書、畫結合，進一步豐富了文人寫意花鳥畫的思想意境，使得他的花鳥畫極具“士氣”，而在士大夫中間引起強烈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