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我國育齡人群中的不孕不育率僅為3%,處于世界較低水平。而如今,全國平均每8對育齡夫婦中就有1對面臨生育方面的困難,不孕不育率攀升到12.5%-15%,接近發達國家15%-20%的比率。
和祖輩的生活相比,結婚年齡推遲、生存危機加大、環境遭受前所未有的污染……結婚生子早已喪失了生理學上的意義。可以這樣說,不孕不育是這個時代的附屬品。
生育:人類近代史上的三次“世界戰爭”?
導醫掛號處、檢驗科、B超室、輸液室、治療室門前人來人往,前來進行就診的患者絡繹不絕……一踏進山東大學齊魯醫院婦科門診大廳內,本刊記者就看到求醫者幾乎擠滿了二樓的診療大廳。
據了解,在候診的患者隊伍中,80%以上的患者有過求醫經歷,且多數患者都已是多年不孕不育。其中前來就診的患者大部分來自山東省各地以及其他省份,如河北、河南、江蘇等地。
工作人員給本刊記者展示手里的病歷,這樣的病歷檔案封存了厚厚一疊,而這背后都是一個個鮮活的故事和生命,每一個生育困難家庭,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
山東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始人、我國著名不孕不育專家陳子江從事不育癥研究醫療工作多年,生育戰爭的嚴峻性同樣是他經常強調的話題。陳子江和相關專家組曾統計發現,與三四十年前相比,男性每毫升精液所含精子數量從1億個左右降至目前的2000萬到4000萬個。
“這是一個龐大的群體,西方國家育齡夫婦不孕不育癥的發病率已從上世紀60年代的7%—8%,上升到近年來的15%—20%。而據中國婦女兒童事業發展中心、中國人口協會發起的《2012年中國不孕不育現狀調研報告》中數據顯示:中國內地不孕不育發生率由20年前的3%提高至12%,數量已超過4000萬,接近發達國家水平。”山東大學附屬生殖醫院院長馬金龍告訴本刊記者。
這份調查報告歷時三個月,主要通過系統調查、街頭調查等形式展開,共收到有效答卷一萬八千余份。調查顯示,一年不孕不育發病率為10%,兩年不孕不育發病率為15%,10年內無子女占25%。就診年齡最小的23歲,最大年齡40歲。
“簡直就是一場戰爭!”馬金龍告訴記者。自人類歷史以來,生殖繁衍從來就是人類的本能和使命,“似乎從來沒像今天這么嚴酷、麻煩。”馬金龍介紹,醫院1987年創建成立來,二十幾年的數據庫中分析顯示:不孕的比例越來越高、不孕的人群范圍越來越廣、不孕癥越來越趨于年輕化……
“母親能力”與女性文化的喪失:少女流產、抗拒生育、尷尬的職場角色
“請你不要把這個寫到病歷上,”在濟南青華不孕不育醫院的診室里,25歲的陳明(化名)對主治醫師何天貽苦苦哀求,“不然我和丈夫后半生就不得安寧了”。
在何天貽的記憶中,同樣的一幕已經發生過很多次,每到這時,她會順水推舟在病歷上把“流產史”隱去,寫上“婦科炎癥”等可以理解的病史。
如果時光倒流五年,陳明的選擇絕對會有天壤之別。當媒體到處都充斥著“無痛人流,先進技術人流”等等廣告時,陳明不知道,一些醫院為了賺錢,大量做這種宣傳,讓少不更事的她以為流產是小事一樁,對身體沒什么損害。
于是年少無知的陳明和前男友把這些醫院作為救命稻草,做了他們那個年紀“最快意人生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無論感覺上痛不痛苦,流產對人體都是極大的傷害,而且有可能一次流產導致終生不孕或終生留患。
但是就是這一次小概率事件,讓她碰上了。
陳明和她現在的丈夫婚后兩年無法生育子女,當她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被告知:因為那次不徹底的流產手術,陳明的輸卵管發生堵塞。
此后的時間對于陳明就是煎熬。通水術、造影術、刺卵術等等,凡是能做的,陳明一個也沒落下。通水術中,巨大的疼痛使得陳明小手指因用力抓扯床邊而骨裂;刺卵術中,大針刺穿子宮的疼痛讓她始終難忘;而造影術中注入冰涼的碘油后的翻攪更是讓她痛不欲生。陳明感嘆,身體上經受的疼痛已經不算什么了,單是這么幾年來,日日夜夜的心理煎熬,無數次的失望和灰心,就足以讓人淚滿衣衫了,還得對自己以往的流產歷史的泄露擔驚受怕。
即使這樣,社會開放的大潮還是使很多青少年早早的走上了這條路。“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是某些醫院婦科最忙的時候,很多學生模樣的人走上手術臺進行人流手術,”何天貽感嘆說,“其實她們都在為以后十年埋下定時炸彈。”
資料顯示,女性在多次人流后,繼發性不孕的發生率明顯增多,其中輸卵管不孕的發生率高達61.60%。反復流產刮宮不僅可能導致子宮壁過薄,還可能導致習慣性流產,這都是不孕不育增長的因素。“婚前要檢點,盡量不要流產,除非孩子有缺陷等不得已的原因。”山東大學齊魯醫院不孕不育診療中心主任鄧曉惠告訴記者。
社會環境的改變對于女性生育同樣危險。
“很多因事業想一再推遲結婚、生育的職業女性,一旦錯過生育最佳年齡(25歲—30歲),女性就將面臨卵子老化、排卵率降低、不易受孕等情況。超過35歲再生育,高齡產婦嬰兒畸形的發生率也隨之升高。”何天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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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而骨裂;刺卵術中,大針刺穿子宮的疼痛讓她始終難忘;而造影術中注入冰涼的碘油后的翻攪更是讓她痛不欲生。陳明感嘆,身體上經受的疼痛已經不算什么了,單是這么幾年來,日日夜夜的心理煎熬,無數次的失望和灰心,就足以讓人淚滿衣衫了,還得對自己以往的流產歷史的泄露擔驚受怕。
即使這樣,社會開放的大潮還是使很多青少年早早的走上了這條路。“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是某些醫院婦科最忙的時候,很多學生模樣的人走上手術臺進行人流手術,”何天貽感嘆說,“其實她們都在為以后十年埋下定時炸彈。”
資料顯示,女性在多次人流后,繼發性不孕的發生率明顯增多,其中輸卵管不孕的發生率高達61.60%。反復流產刮宮不僅可能導致子宮壁過薄,還可能導致習慣性流產,這都是不孕不育增長的因素。“婚前要檢點,盡量不要流產,除非孩子有缺陷等不得已的原因。”山東大學齊魯醫院不孕不育診療中心主任鄧曉惠告訴記者。
社會環境的改變對于女性生育同樣危險。
“很多因事業想一再推遲結婚、生育的職業女性,一旦錯過生育最佳年齡(25歲—30歲),女性就將面臨卵子老化、排卵率降低、不易受孕等情況。超過35歲再生育,高齡產婦嬰兒畸形的發生率也隨之升高。”何天貽說。
男人的退化:誰殺死了精子?
除了那些自然法則中的“不幸者”,在中國當代社會,工作壓力導致的亞健康、環境惡化等原因制造的生育困難群體,也在逐步壯大。
北京同濟醫院男性不育專家李翠英從事男性不育癥研究醫療工作多年,她一直著重關注男性精子數量。到2006年,她發現男性精子數量平均下降了22%。
“影響精子質量的因素有很多,如環境激素對精液質量的影響,化肥、農藥與環境激素的影響,還有一些日常生活對生殖的影響,包括高溫對生精的影響,吸煙導致精液質量下降,酗酒對生殖健康的影響,甚至微波輻射、放射線對生精細胞的影響等。另外例如化學治療、精索靜脈曲張、隱睪與鞘膜積液與生精障礙,某些金屬元素、微生物感染對生殖健康的影響都不可忽視。”
從山東大學附屬生殖醫院門診的情況來看,不孕不育癥的發生率約占生育年齡婦女的15%—20%,其中,女方原因占50%,男方原因占30%,男女雙方原因占10%,未查出病因者約為10%。
醫院專家通過不孕不育癥病因構成比發現,導致不孕不育癥的男性方面因素主要為:致病因素除精液異常、睪丸異常、睪丸后天損傷、精子運送受阻、鞘膜積液、生殖器官感染外,內分泌、遺傳、免疫因素、神經系統疾病、慢性疾病、精神心理因素以及環境過熱、缺氧等情況,均可影響生育能力。
“不孕不育”呈年輕化趨勢也是一個重要特征。馬金龍手拿一份詳實數據報告告訴記者,“在就診的男性不育和女性不孕患者中,25歲至30歲人數最多,男性占總就診人數的35%,女性占40%。”
當人類走到前所未有的物質豐富、科技炫目的今天,關乎人類繁衍的兩大關鍵——精子與卵子,卻從未面對如此艱難而尷尬的境地。想要生個健康寶寶,對許多人而言,并不容易。“不孕不育的快速增長是由這個光怪陸離的社會造成的,每天的職場壓力、煙酒應酬、空氣環境,我們同事開玩笑男人很快就沒有生育能力。”馬金龍直言。
和那些因為疾病、生活壓力導致的生育力喪失不同,還有一群無法生育的人群不該被忽視——由于特殊國情而造成的失獨家庭。
據了解,截至2012年5月9日,全國失獨家庭已超百萬,這個數字還以每年7.6萬的速度增長,失獨者正在成為一個日益龐大的群體,讓整個社會難以回避他們的痛苦。而他們大多數都步入老年,即使想法頗多,但實際上早已失去生育能力。
延伸閱讀
農業文明下的男尊女卑
傳統生育文化里的香火與祠堂
中國人對于性和生育的觀念并非像西方社會那樣與宗教密切相連,而是與家和家族密不可分。在農耕經濟和多子繼承制度下,男性能夠承擔繁重的體力勞動并延傳家族香火,因此,每個家庭都希望能生育更多的男孩。男人就是香火傳承,女人則是生育工具。婚姻的功能在于“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后世”,丈夫有權因為妻子未能在育齡年齡(50歲之前)生育兒子而與之離婚。
中國傳統的治國寶典《資治通鑒》認為,如果人口繁榮,自然國家的稅收充裕,國力也就增強了。在漢朝建立的時候,因為長期戰爭,當時全國人口約有1400萬。因此,漢高祖通過百姓家中每添一丁就可免除兩年徭役的政策,鼓勵百姓生育。而唐朝建立之初,也是通過資助貧困適婚青年男女婚姻的方法,促進早婚早育,還把地方戶口增加情況作為考查地方官員的一個指標。
生男生女不一樣:
生育變遷的城鄉差異
根據國家人口計生委的最新數據顯示,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7.78,也就是說,每出生100個女孩,就會同時出生118個男孩。目前,我國已經成為世界上出生人口性別比偏高最嚴重的國家,預計到2020年,我國將會出現大約3000萬剩男。
計劃生育政策開始實施的時候,農民是比較被動的。他們沒有社會保障,干體力活,養老完全靠兒子,兼之五千年傳統祠堂、香火觀念,要生個兒子的愿望十分強烈。他們希望最好能夠兒女雙全,最害怕一直生女兒,因此寧可遺棄或選擇性流產,也不甘心“無后”。宋丹丹飾演的小品《超生游擊隊》淋漓盡致的展現了當時的農村生育觀:全國流竄,東躲西藏,攜家帶口,父母寧可超生四個女兒,也要生下兒子才罷休。1980年代,農村采取了許多強制手段減少生育,B超鑒定嬰兒、女嬰墮胎更屢屢發生,也造成男女性別比失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