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常態”之下的“閑”,并不意味著閑散,而是閑適、悠閑。它意味著減緩一個民族只追求經濟發展的精神焦慮,意味著傳統文化、傳統手工業的復興,意味著文化創造力的提升,意味著生活的情調,也意味著生命的格局……
黃渤的“日子好悠閑”與國人夢想
2014年的春節聯歡晚會上,黃渤身穿工服樣式的藍色連體褲,用每段末尾略帶方言的語調唱了一首《我的要求不算高》:“80平米的小窩,還有一個溫柔的老婆,孩子能順利上大學,每天上下班很暢通,天天去戶外做運動,看蔚藍的天空。我能掙錢,還有時間,去巴黎、紐約、阿爾卑斯山,我逛商場,我滑雪山,這樣的日子好悠閑……”
“黃渤一人之表演,折射出整個時代之精神。”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趙寧宇在《輕電影與類型化表演》里寫道。黃渤的這首歌溫柔的唱出了當下中國人美好的愿望:“這就是我的中國夢,它很小也很普通,我不求變成龍和鳳,我只想活在幸福中。”
電影導演查爾琳的短片《我忘了我的手機》,2013年在視頻網絡上引發病毒式傳播,激發了一系列討論。不過,讓人“噴飯”的是,很多人是拿著手機看這部片子。
綜觀我們國家這些年的經濟發展,一直是快速的。快速之下,我們的生活卻又充滿了各種緊張:我們擁有了豪車卻忘了交通工具應為生活提供便利、走到風景更遠處,購買反而成為困住我們生命的目標;我們的存款日漸豐厚,卻付出了一部分青山綠水,失去了過更輕松愜意生活的機會,忙于競爭和攀比;手機讓通訊更方便,我們卻變成智能機過度依賴癥患者……
難道技術發明出來不是為了讓人類生活得更便捷嗎?難道經濟發展不是為了更好的享受美好生活?
經濟的數字只是“看上去很美”的表象。快速發展是一個國家朝氣蓬勃的勢頭,常態發展才是一個國家最美好的生活未來。
用“無事之事”治愈時代焦慮
美國經濟學巨匠凡勃侖是一位另類的思想家,他在著作《有閑階級論》中把人按“閑暇”來分類,分成有閑階級和無閑階級。
按照他的理論,“閑”是人類解決物質需求之后的精神追求,人類有意識的自覺的放緩腳步,比如文化世家里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雅玩雅好甚至琴棋書畫都是其中的元素。
英國的貴族世家一直秉持這樣的理論,滿足需求之后的賺錢是恥辱。文化的作用在于對人類低級欲望的克制,而克制了需求之后的閑暇便滋生了人類文明的一部分,它代表著最精致的生活方式和精神追求。
從詩詞歌賦到書法收藏,從孔子“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閑情逸致”到關于人的容貌、風度、個性的漢末清談,從謝靈運、陶淵明的山水詩到白居易提出的閑適詩。閑逸自古以來,就是文人們創作靈感的重要來源。
“新常態”提倡的閑適首先是一種生活情調。從北歐漫長的冬夜圍著小火爐滋生出來的安徒生童話到細工出慢活的瑞士手表,在歐洲,咖啡館、小酒館、無聊的星期天……那些散淡的下午、酗酒的夜晚、爐火旁寂寞的深夜、女主人緩緩開啟的文化沙龍,時光催生著藝術的火花,無事的人們,成就了他們的藝術王國……
“閑”是一種創新創造。伏爾泰、畢加索、海明威、福樓拜、喬伊斯,無數文藝巨星在這里升起。莫奈和他的荷花池,雷諾阿和他的陽臺、披巾與茶,凡高和他的椅子、煙斗以及酒,勞特累克和他的紅磨坊……這些偉大作品中的誕生,其實都源于質樸、簡單生活里的靈感。
“閑”出來的生產力
德國人一年工作187天,休息178天。其中雙休日102天,再加40多天的帶薪假,還有20多天假期為圣誕節、萬圣節、復活節。
德國是在養懶漢嗎?答案恰恰相反。德國的經濟非常健全,并不受目前歐債危機的影響,發展走向體系化:第一,不靠盲目的高速;第二,不玩金融衍生產品;第三,不靠旅游;第四,不靠房地產。那靠什么?靠高端工業品生產制造和出口。所以它的經濟被定義成世界上最健全的經濟。
閑是一種態度,一種對生活的領悟。曹雪芹家道中落之后依舊保持著彈琴寫作的習慣,講究一只茶杯的用途;竹林七賢避世隱居,也放不下夜宴游園、玩藥弄香的雅好。
有錢不等同于有閑,常見我們時代的著名企業家在電視新聞里稱:“一天休息時間不到三小時。”閑是一種生命格局,一種人生境界。
哲人們的飄然、慨然,震動東西方數千年,擎起了兩大文明的大旗。于是,閑適文化生根發芽,生命的閑適,思想的閑適,成為人類永恒的追逐。
在前往時代中央舞臺的路途中,名氣大不一定代表才華高、財富多不一定代表活得好、學識高不一定代表不會精神空虛,多數人稱頌不一定代表價值大——他們活得像一部成功學,未必就懂得什么是幸福;他們活得像一句廣告,但未必就是真實的自己。
快速發展的大局,曾把很多人裹挾其中——你被脅迫著去追求表面化的成功,何不去享受生命的真諦和自然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