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奇境神木園

“五岳歸來不看山，神木園歸來不看樹。”這是每個去過天山神木園的人由衷的感嘆，是神木園的真實寫照。

它是天山南麓新疆阿克蘇地區溫宿縣境內的一顆璀璨明珠，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6月上旬，西北師范大學《絲綢之路》雜志主編、作家馮玉雷從內地因公到新疆阿克蘇出差辦事。閑暇時間，陪同他一起去了實地，親眼驗證名揚天山、馳名中外的天山神木園。

遠眺天山山脈，雄偉蒼茫，橫貫東西，它東起中國新疆，西至中亞哈薩克斯坦共和國，綿延2500公里，橫亙在幾個國家的大地上。其主峰托木爾峰（維吾爾語鐵峰，因其蘊藏豐富的鐵礦而得名，已被列為世界自然遺產），就在新疆阿克蘇地區溫宿縣北面幾十公里的地方，海拔高達7400多米，為僅次于喜馬拉雅山珠穆朗瑪峰的少數山峰之一。它像高貴的天神，在眾多白頭山的簇擁下，高踞于群峰之上，終年白雪皚皚，懸崖峭壁就像被人揮舞著倚天之劍劈出來的一樣。由于高聳云端，大多數時間里它像一位害羞的阿拉伯少女，蒙蓋著云霧的面紗，遮擋住自己美麗的容顏。還好，昨天下午下了場大雨，今天雨過天晴，碧空萬里，它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倩容，讓人們一飽眼福。

以托木爾峰為首的這一簇峰群，海拔超過6000米高度的有十數個，在煙消云散的晴朗天氣，遠遠望去既像一簇白云飄蕩在高空，又像發怒的大海涌起一片如雪的濤巒。神奇的神木園正是背靠著這高聳入云的巍峨雪山，得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在托木爾峰的襟懷里，孕育出了稱絕于世界的奇特風光。

從溫宿縣城西行，穿過碧綠的稻田和蔽天遮日的林蔭大道，行進大約70公里就到了一處半荒漠原野，只見干燥的戈壁灘上星星點點的麻黃草、駱駝刺等低矮耐旱植物在這近似生命的禁區頑強地生存著，一片荒涼的景象。車子轉過幾個彎，越爬越高，海拔已達1700米，10公里之外遠遠看到在黃褐色的山包下，影影綽綽有了一團綠色——這就是聞名遐邇的天山神木園了！“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這個在夢中呼喚過千百次的人間仙境，終于呈現在眼前。

它的奇特，名不虛傳，單就地理構造來說，在這干旱的幾乎沒有植被的戈壁之上，突然冒出1000多畝生長著參天大樹、茵茵小草，泉水叮咚的綠洲，也夠奇特的了。它的蓬勃生機與周圍的干涸及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得不使人發出由衷的驚嘆！

神木園的特色就是奇木如林。它樹木種類豐富，有山柳、箭楊、野杏、核桃、桑樹、白臘、榆樹、沙棗等。在木質棧道上拾級而上，古木悠悠，芳草萋萋，溪水淙淙，鳥語花香。仰首向天則是層層疊疊濃霧般的密枝茂葉，讓人產生一種幽深、清靜之感。從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功名利祿纏身的紅塵俗世來到這里，仿佛置身于神仙洞府。老樹姿態怪異，原始深邃，縱橫交錯的千年古柳有的似蛟龍出岫，有的如猛虎守山，或挺拔高聳，或曲折盤旋，形態各異，姿韻萬千。大部分古樹樹齡均在千年左右。兩棵800年樹齡的箭楊，高達90米，像兩尊巨大的綠柱，直插湛藍的蒼穹。倒地斜長的古楊根部早已腐朽，而樹冠依然生機勃勃。在神木園我們看到了大自然的奇妙和生命的頑強。

“臘榆雙飛”是一株小葉白臘與一株榆樹軀干生長在一起的古樹，導游說這象征著民族團結；一棵匍匐倒地的大型山柳，從它倒地后橫臥在地面上的粗大軀干上又長出一排水桶粗細的新樹，就像是母親哺育著眾多兒女，名之曰“母親樹”。“輕歌曼舞”又是另一種風情了，山坡上一棵樹冠如蓋的山柳常年在大風的作用下，樹干扭成了麻花狀，就像是一位少女婀娜起舞，妙趣橫生。“幸福門”則是一株山柳倒地后一頭連著老根，一頭連著新枝，枝葉茂盛，軀干占地1畝多，巨大的身軀，中間拱成一個剛好容一人走過的樹門，導游們將其演繹為“幸福門”，意味著從下面走過可以得到幸福。這種解釋自然是善意的虛構。就這棵巨樹的規模來說，堪稱世界一流。一株新疆特有的沙棗樹，伏地而生，樹身長滿了疙疙瘩瘩，形似鱷魚覓食，因此得名“鱷魚出洞”。

“馬頭樹”在西南角的雁留亭邊，是一棵巨大的楊樹，樹干離地1米多的地方裂開了一個口子，一截橫枝的殘杈像一個馬頭從中伸出，口、鼻、眼俱全，周圍還滲出了一圈血液似的樹汁。傳說唐三藏西天取經路過這里，與三個徒弟盤點一路經過，評數每個人的功勞，三個徒弟都受到表揚，單單忘記了白龍馬。白龍馬心生怨氣，一怒之下撞向大樹，馬頭穿樹而過，留下了一個奇特的景觀和美麗的傳說。還有鷹嘴樹、仙人洞、臥龍、狼頭樹、鹿角怪樹等一系列形態各異、形象逼真的大自然杰作，造物者真是鬼斧神工！

想巨木受日月之精華，得天地之靈氣，因生命之需求，不屈不撓，或死而復生，再抽新枝，風雷激蕩，滄海桑田。念天地之悠悠，實為中華之罕物，民族精神之象征。

這是著名畫家張汀先生1994年瀏覽神木園后欣然命筆寫出的一篇著名文賦《巨木贊》。面對美景，收之于目，感之于心，山川草木，能夠讓人心生波瀾，形諸筆端，流淌成文，如此奇景、如此美文，在西北邊陲堪稱一絕。

神木園地勢北高南低，有一股清泉從北部邊緣噴涌而出，泉水甘甜清冽，飲之涼潤爽口。正是這一股泉水澆灌滋潤著蔥蘢茂盛的上千畝土地，使之由戈壁荒灘變成了生機盎然的綠洲，承載著無數生命在此繁衍生息，可謂這片綠洲的“母親泉”。出于對“母親泉”的無限崇拜，人們展開想象的翅膀，給它蒙上了層層神圣的面紗。附近的人們譽其為圣泉，說喝了它的水能夠祛病防災、益壽延年。年輕人到這圣泉祈禱許愿，山盟海誓，期望能永結百年之好。

民間傳說，在很久以前，沙特伊斯蘭傳教士蘇力坦帶領幾千教徒組成的人馬從沙特阿拉伯東向傳教，經過印度西北部（今巴基斯坦）進入新疆的南疆（當時屬于蒙古人建立的東察合臺汗國），雖然一路風風雨雨，但躍馬揚鞭，所向披靡，征服了許多城郭類的國家。他們乘勝來到烏什（阿克蘇綠洲），萬萬沒有想到在此地遇到了頑強的抵制，傳教隊伍被打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死傷無數，從烏什方向沿天山向東北敗下陣來。他們越過水流湍急的庫木里克河，在一處山坡上停了下來。此時人困馬乏，既無糧草又無水源，整支部隊陷入絕境。傳教將軍蘇力坦命將士用兵器掘地，竟奇跡般地涌出清泉，插在地上被士兵當作行軍手杖的柳木棍忽然間化成了一片綠色盎然的樹林，荒漠變成了綠洲，形成了今天的神木園。這支宗教隊伍才得以在此汲水造飯，休整恢復，并以此為根據地頻頻出擊，征服了阿克蘇的信眾皈依伊斯蘭。蘇力坦及其部眾死后就地埋葬在這里，從此，這里的一草一木變得神圣不可褻瀆，所以也就有了今天保護完好的綠色生態。

這無疑是一個神話傳說，真實的情況是神木園處在一個天山地質構造的斷裂帶上，托木爾峰群的雪水融化后滲入地下從這里冒出來，有了清泉才滋養了這片欣欣向榮的綠洲。此地因有蘇力坦墓地，維吾爾語又稱作庫米什阿塔木麻扎，是伊斯蘭教徒們集會和朝拜的地方。黃土坯砌成的圓形穹頂穆斯林陵墓以及神木園以東高坡上的禮拜寺，證明昔日此地宗教興旺。其中，陵墓的一間土房墻壁上，當年嚴冬取暖用的歐式風格的壁爐依然殘存，說明新疆文化兼收并蓄，注意吸收世界先進的東西。

我陪同馮玉雷老師專程踏訪了神木園中居住的依布拉音阿訇家。這是一座三間正房、兩間偏房的院落，如傘如蓋的大核桃下，擺放著一架三面圍欄的大床，上面鋪著嶄新的黑花氈，居中擺放著一張小炕桌，這種擺設在南疆維吾爾族民居中較為常見，夏天烈日炎炎，陽光下酷熱難當，在樹下或葡萄架下擺上一張大床，吃飯、待客、休閑，既涼爽又愜意，真不失為一種民族特色。

阿訇熱情地接待了我們。他年屆七十，銀白色的大胡須隨風飄拂，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精神而開朗，是個學識淵博的宗教人士。他說他是神木園唯一的一戶居民，主要任務是協調處理外地穆斯林來神木園朝拜庫米什阿塔木墓地、進行宗教活動方面的事物，既為外來穆斯林的宗教活動提供方便，又保證這種活動合法合規，不出偏差。沒有宗教活動的時候就守護著這片墓地，在靜無聲息的世外桃源研讀《古蘭經》，潛心修行。談話中，他把一個嗷嗷待哺的1歲多幼童遞給一個30歲出頭的家庭婦女，向大家介紹說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眾人驚了一跳：原來還以為是他的女兒和外孫呢。誰能想到70歲的老漢還會有這么年輕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也真讓人大開了眼界。這一家三口身居世外桃源，無憂無慮，真是過得似神仙一般。

神木園，天山托木爾峰的驕子，像大海中的一座孤島，在幾千年嚴酷的戈壁環境中保持了綠色的風骨，生機勃勃，向世人展示著少女般的娟秀；又像遠離塵世的神仙洞府，神秘而縹緲，蘊含著無盡的韻味，讓人們無限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