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駿
“邂逅”雖然和“偶遇”都是不期而遇的意思,但給人的感覺文藝味要濃點。比如托爾斯泰小說《安娜·卡列尼娜》中,渥倫斯基和安娜相遇在火車站,擦肩而過后,渥倫斯基“忽然覺得必須再看她一眼”,因為她可愛的臉上有一種異常親切溫柔的神態。他轉過身去看她,她也向他回過頭來……一場浪漫的“邂逅”。
《金瓶梅詞話》中西門慶也有不期而遇,結果同樣是偷情,西門慶初遇潘金蓮,沒人用“邂逅”來形容。因為,他們給人的感覺不是浪漫,而是“浪快”。你看看,西門慶被叉桿打一下,正待發作,不想回頭看見的是一個美貌妖嬈的婦人,“先自酥了半邊”,“一雙積年招花惹草、慣細風情的賊眼”,盯著潘金蓮不放。而潘金蓮也不含糊,“在簾下眼巴巴的看不見那人,方才收了簾子”。上來就對上眼了,干柴烈火的節奏。
西門慶和潘金蓮這急吼吼的模樣,“偶遇”一詞都嫌文縐縐了,似乎用“撞上了”更加合適。《金瓶梅詞話》中,西門慶就經常和人“撞上”。
《金瓶梅詞話》第十三回:西門慶應邀赴花子虛家吃酒,花子虛老婆李瓶兒站在二門里臺基上,“那西門慶三不知正進門,兩個撞了個滿懷”。又一日,還是在花子虛家吃酒,西門慶下席到外邊解手,那李瓶兒正在槅扇外偷看,再一次“兩個撞了個滿懷”。這一撞,兩人當晚就撞上了床。第二十二回:西門慶看上了仆人來旺的媳婦惠蓮,一日喝了酒回家,走到儀門首,惠蓮正好往外走,“兩個撞了滿懷”。
常理來說,一個人走路和人撞上的幾率還是非常小的,可西門慶偏偏就接二連三地和人撞上了,而相撞之人,不久就和西門慶開始偷情,不由得人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