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招人嫌

六六

因寫劇本的需要，住在臨近主角原型的小鎮。

鎮子以溫泉聞名，我和老公住在一個養生酒店里。周一到周四，小鎮安詳寧靜，路飄桂香，枝頭掛桔。每天晚上散步回來，會看見偌大的賓館只有我們住的房間啞啞亮燈，其他屋子漆黑一片。

一到周五，賓館就開始兵荒馬亂。

先是樓下橫七豎八地停著來自五湖四海的車，再是熊孩子在父母的呵斥聲中滿地奔跑，折花摘桔。飯廳自助，并沒有供應不夠，但大家仍如惡鬼道放出來一樣哄搶，搶完又吃不了，臺面一片狼藉，食物盤剩。

周六早上，天剛放亮，早起的娃或老人便勤快地在走廊里唱歌吆喝，呼朋喚友，拍桌打門，全然不顧酒店里還有其他客人在休息。

若是來一個相互都認識的團，我們就要崩潰了。各家的門都大敞著，歡迎親友同事隨時光臨，地上扔著毛巾，泳衣、內褲和開著箱的行李敞亮地暴露在路過的人的視線當中。

早上我和老公如往常一樣拎著電腦包、帶著自己的茶壺去石板房邊蒸邊寫作，一進房間立刻退了出來。房間里擠滿了各色體型的赤裸男子，打著牌抽著煙，密不透風的屋子里烏煙瘴氣，估計等他們走了以后很久，味道都散不掉。

老公忍不住提醒他們：“公眾場所，請勿吸煙。這里是養生中心，大家來都為健康，你們自己抽煙也就算了，莫讓他人抽二手煙。”對方應著，卻不掐手里的煙。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各國人以復雜的心情對待中國來的游客。

英國比斯特村是最大的OUTLETS，里面烏泱泱擠滿了黑頭發，中國話在這里是通用語言，店員無論膚色，都會說幾句中文。但這里的廁所是全英國最臟的。你很難看到其他地方馬桶圈上尿跡斑斑，衛生紙丟滿地，或者鞋印赫然在圈邊，只有到了這里，鄉愁頓解，好像回到中國一樣熟悉。廁所里用中文貼著：用后請沖水。即便這樣，讓你開門見“喜”的情況仍常在。

新加坡是花園城市，三五步就有垃圾桶，老公去新加坡時感嘆說：“怪不得偶得（注：兒子小名）有席地而坐的習慣，這一定是在新加坡養成的。新加坡的馬路和家里一樣干凈。”我曾經因鞋壞，光腳走回家，兩站地的路，進門看腳丫，和出門前一樣清爽。但新加坡人最近對中國游客微詞很多——隨地吐痰，亂丟垃圾，大聲喧嘩，橫沖直撞，走路不知道避讓小孩與來人。你看到馬路上吸煙的，肯定是中國游客。新加坡本地人抽煙一定要四處尋標志，找到允許吸煙的地方才縮在那里吸——新加坡與中國不一樣，沒寫允許吸煙的地方，一律不許吸煙。而在中國，哪怕法律規定了，哪怕標識明顯禁煙，依舊可以看見癮君子吞云吐霧。

一些國人，荷包鼓的速度與教養升的速度尚未匹配。他們不太分得清屋內屋外，不太注意自己與周圍環境以及人的和諧。我不是在批評這些游客不善良、不正直，這些與人品沒必然關系，但他們不拘小節，不尊重他人是一定的。

想溫柔提醒一句，大家現在有錢了，說去哪拔腿就走，但麻煩出門除了帶夠錢以外，還要帶夠文明禮貌。因為，教養，是我們出國的名片。

【原載2014年11月13日《解放日報·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