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英+李林
[摘 要]民粹主義是當前較具影響力的社會思潮之一。微時代為網絡民粹主義的發生和傳播提供了更加多元化的平臺,“微媒體”降低了公眾意見表達的門檻,“微用戶”增強了“沉默的螺旋”作用,“微話語”綜合了多媒體技術優勢。針對微時代網絡民粹主義的“雙刃劍”效應,應善用微媒體,創建制度化參與監督的“微平臺”,提升網絡意見領袖的“微權威”,增強平衡話語對抗的“微力量”,全面推進互聯網治理體制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關鍵詞]微時代;網絡民粹主義;傳播機理;治理路徑
[中圖分類號] G20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928X(2014)06-0026-03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了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體現在方方面面,也覆蓋到社會管理體制的創新和互聯網管理領導體制的創新。準確把握近年來我國出現的網絡民粹主義的內涵與動向,剖析其在微時代背景下的傳播機理,有助于我們找尋應對網絡民粹主義的治理路徑。
一、民粹主義內涵和網絡民粹主義的新動向
(一)民粹主義的內涵。最早可追溯到19世紀70年代的俄國,當時知識分子為解決國家前資本主義難題,試圖與底層農民階級聯合起來推翻沙皇統治,否定資本主義充分發展的必要性,認為由村社可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由于宣傳“到民間去”,這一群體被稱為“民粹派組織”,其思想被稱作民粹主義。從發生學的角度看,民粹主義并不是以人民為主體,而是意識到要以人民為歸宿的少數人,其客體則是權威、精英階層。民粹主義的概念極其復雜,也不具備一個核心的理論體系,政治學界尚未有統一的定義。總的來說,民粹主義思潮具有草根性、非理性和批判性。近年來,互聯網成為我國民粹主義集中場域。興起于21世紀互聯網的網絡民粹主義,是依托于互聯網等現代技術,由社會轉型和媒體變革所誘發的蔓延于網絡輿論中的一種社會情緒心理反應。隨著微博、微信等新媒體的興起,人類進入一個全新的傳播“微時代”。而微時代的全民化、實時的高效傳播,不僅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也為社會思潮特別是網絡民粹主義的傳播拓展了輿論場所。
(二)網絡民粹主義的新動向和新特點。網絡民粹主義無體系、無綱領,比傳統的民粹主義有著更大的影響力。因其依托于傳播工具從而帶有更大的不確定性和潛在危險性。一些人為了發泄對現實的不滿,經常改變或創造輿論,并通過微博、微信、論壇等加以傳播,其矛頭直指專家、官員所代表的權威。微時代的全民、全時和全互動傳播,網民利用“碎片化”時間,不僅可以及時獲得信息,也可實時參與相關討論,并能實時關注他人動態。網絡空間中民粹主義思潮彌漫,源自長期積壓的現實矛盾未能及時有效的紓解,即公眾意見表達的“缺口”導致。近來的網絡民粹主義在專業性很強的某些領域,以“人民”為最堂皇的旗幟,大規模“圍剿”專業人士并迫使其噤聲,并對政府倡導的政策、活動采取抵制和抗拒,體現出裹挾民意、要挾政府的本質。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公正重構改革話語,直面簡政放權,亮出權力清單,著力解決利益固化,一系列“拍蒼蠅,打老虎”反腐動作,有利于逐步緩和民粹主義的“仇官”“仇富”心理。
二、微時代網絡民粹主義的傳播機理
(一)“微媒體”降低了公眾意見表達的門檻,拓展了民粹主義的新空間。據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最新統計,截至2013年12月底,我國網民規模達6.18億,新增網民中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高達73.3%,互聯網普及率為45.8%,20-29歲年齡段網民的比例高達31.2%,且中國網民繼續向低學歷人群擴散。[1]相對而言,叛逆、另類意識較強的年輕用戶的網絡言論往往表現得更加情緒化、極端化。同樣,低學歷用戶的非理性與盲從傾向也較為明顯,使各種語言暴力與惡搞行為充斥網絡。而且長時間上網的“鐵桿用戶”多來自社會底層的草根民眾,大多有著根深蒂固的仇官、仇富傾向。傳統民粹主義由于受空間、地域等客觀條件的制約,社會大眾難以在大范圍內交換意見來強化自身認同,只能在底層社會中以點狀分布。然而,微時代打破了這一狀態,信息傳播的自由性、快捷性和交互性,既降低了表達意愿的門檻,滿足了年輕群體的心理需求,也使現實社會空間得以延伸,為點狀分布的平民感受提供了交匯與整合的平臺。
(二)“微用戶”強化了“沉默的螺旋”,擴大了民粹主義傳播的網民基礎。1974年,德國傳播學者諾埃爾·諾伊曼(Noelle-Neumann)在《傳播學刊》一文中率先提出“沉默的螺旋”理論,即對于有爭議的話題,人們在表達觀點時,會觀察自己周圍的“意見氣候”,若看到贊同的觀點,且被廣泛歡迎,就積極參與,也就越發大膽地發表和擴散;相反,則保持沉默。意見一方的沉默造成另一方的增勢,如此循環往復,便形成一方的聲音越來越強,另一方越來越沉默下去的螺旋發展過程。新媒體的開放使人們很容易注冊成“微用戶”,名人、官方和普通用戶言論活躍的差異,反映出來自不同階層和職業的群體不同的利益訴求。一方面,在網絡參與體系突然擴展的時代,網民綜合素養特別是網絡政治和媒介素養還不能完全匹配新型網絡媒體要求,網民難以做到全面、客觀、公正地參與。另一方面,網民中的精英和權威人數較少,他們成為相對的“弱勢群體”,所發言論可能即刻遭到民粹主義者的炮轟,從而引起網民的大規模圍觀,并通過網絡形成共鳴。
(三)“微話語”綜合了多媒體技術優勢,提供了民粹主義新的傳播方式。網絡“微話語”不再是純文本表達,而是由文字、代碼、圖像、視頻等組成的多媒體符號,得益于網絡的交互作用,具有動態傳播的功能。受網絡技術設計的制約,網絡話語只能在有限屏幕內顯現,如140字以內表達內心的快意恩仇的微博,其精煉且犀利的話語更易被受眾所接納和傳播。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網絡空間已成為反映和傳播現實空間的一種新的、虛擬的社會存在方式,微媒介中的一個“微表情”,一段“微視頻”等信源都傳遞著“現實的人”的內心感受。可見,網絡“微話語”不是無中生有的編造,而是現實事件的加工表達與傳播。與傳統媒介相比,微時代多媒體話語更有利于民粹主義者傳播自身的立場和觀點,用多樣化方式分布在網絡世界的各個角落。針對網絡熱點事件,網民“稀奇古怪”的“微話語”更能推動網絡輿論力量的聚焦,凸顯現實社會的沖突和問題。視、聽、評、轉等超文本的話語溝通方式,大大擴散了網絡民粹主義的影響力。
三、 微時代網絡民粹主義的“雙刃劍”效應
(一)底層民眾平等參與通道的開放,有助于實現對精英權威的“微監督”。改革開放35年來,大眾媒介的總水平隨著經濟文化的發展有了很大提高。但是,其公信力卻不比以前。微時代新媒體的興盛從本質上顛覆了這個傳統。因其傳播的匿名性,消解了參與者的身份等級效應;因其傳播環境的開放性,參與者均有表露心聲的機會;因其具有新媒體特有的去中心化,削弱了權威媒體的話語壟斷權。與傳統的機構監督相比,微時代的網絡輿論監督對話語權和影響力具有更為強大的威懾力。網民的短短一句發言或轉播,極有可能導致“改變”,或將一些貪腐官員的違紀違法行為徹底曝光。一定意義上表明,作為輿論能量的新意見階層,正在形成一個有現實影響力的虛擬“壓力集團”,對精英權威形成前所未有的“微監督”。
(二)弱勢群體利益表達渠道的暢通,有利于形成反向情緒的“微釋放”。社會轉型期,也是社會利益關系大調整的過渡時期。被拆遷戶、小商販、農民工以及下崗職工、農民等“這些群體既沒有相應的組織形式表達自己利益的要求,在傳統媒體上也很難發出他們的聲音”[2]。由于我國現有政治參與渠道還較為狹窄,利益受損方訴諸于網絡也是無奈之舉,而且網絡民粹主義也多聚焦于社會主要矛盾。“那些受壓抑的情緒是不會輕易自生自滅的,不讓其通過集體的、帶點非理性的方式表達出來,它就有可能變成其他形式的破壞社會穩定的行為。”[3]因此,反向情緒的“微釋放”有利于引起政府和相關人士的關注,然而,超出“微釋放”的以過激方式進行維權,以此體現其對自身境遇的高度關注顯然并不合適。
(三)“二元對立”使官民對話成為不利于整個社會利益的“零和博弈”。新媒體的廣泛推廣和使用,恰為這個時代的每一位使用者提供了意見傾訴的公平機會,讓多年的怨恨得以大肆宣泄,以互動的方式相互認同,并憑借人多勢眾,更加狂熱和極端地表露著自己的認知和態度,有些甚至出現言語攻擊的非理性、反精英傾向,營造一種狂歡的集體心理,進而達到“群體極化”效應,塑造了一種網絡民粹主義絕對的二元對立。網絡民主對話本身是一種協商討論,而網絡民粹主義具有極端的平民化傾向,希望通過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作出有利于自我的直接決策。這可能會“增加公民之間的對抗情緒。不可訴求的利益群體將爭奪可能的決策權,因此,民主將陷入到一種此贏彼輸的零和博弈中,這將不利于整個社會的和諧發展。”[4]
(四)“唯民是舉”可能導致網絡平臺淪為“及時撈一把”的“公地悲劇”。“公地悲劇”現象警示我們,若一味提倡張揚個人情緒和意志,追求自我價值的最大化,網絡也會像公共牧場一樣淪為異己之物。民粹主義將所謂的“民眾利益”作為衡量一切的唯一標準,在網絡的“意見自由市場”中,他們放下心理負擔,并以言論民主為招牌,將對現實的不滿,通過網絡空間進行發泄、聲討,從而使整個網絡世界彌漫著民粹式話語。另外,一些民粹主義者通過惡搞來批判權威、精英階層,以迎合少數網友的低級趣味,若任其發展,必將導致社會低俗成風,最終導致非理性的聲浪淹沒虛擬空間。
三、微時代網絡民粹主義的治理路徑
(一)微時代善用微媒體,創建制度化參與監督的“微平臺”。微時代既改變了人們的互動行為方式,也影響著民粹主義傳播的輿論環境和社會心理環境。一是要抑制網絡民粹主義的負面效應,解決現實生活中引發社會矛盾的問題。二是進一步開放互聯網之外的公民參與場域,利用網絡平臺建立民眾訴求渠道的長效機制,擴大網絡參與,使平民大眾的聲音能夠及時得以表達和回應。通過微媒體網絡虛擬空間分流現實社會矛盾,為現實社會緩解壓力,實現虛擬和現實的良性互動。三是當下的網絡監督體系尚不完善,仍處于非制度化狀態,為避免網絡民粹主義極端情緒爆發,政府應將網絡監督作為化解社會沖突的重要手段納入到體制內監督體系,充分發揮其優勢,鼓勵平民階層參與監督,健全網絡舉報和反饋機制,促進網絡參與監督“微平臺”的制度化建設。
(二)微時代強化網絡管理隊伍建設,提升意見領袖的“微權威”。為順應網絡時代的話語特征必須將網絡民粹主義推崇的道德優先融合到網絡道德建設當中,同時網絡和媒體運營部門應重視網絡空間“意見領袖”的權威作用,強化網絡管理隊伍的培養與建設,提高適應和運用新媒介的能力。一是重視網絡信息把關人的權威建設,改變傳統的管理觀念和方法,樹立全新的“意見領袖”形式。二是提高“意見領袖”的自身媒介素養,使其掌握最新的傳播技術和傳播技巧。三是精心設置有價值的網絡議程,強化主流言論,通過多種信息反饋渠道,及時掌控網絡民粹主義的思想動態,作好意見評估,避免非主流意見混淆視聽。四是根據網絡法規,規范信息傳播,對煽動性、破壞性的網絡言論進行更為嚴格的司法管制和技術管制,約束偏激言論的傳播,并通過過濾和刪除等方式消除不利于社會和諧的聲音。
(三)重視微時代網民素養培育,增強平衡話語對抗的“微力量”。在當前蓬勃而興的網絡社會微時代,只有重視網民素養培育,真正落實依法管理,才能帶來真正的網絡自由。民粹主義者雖然比較偏激,不容異己聲音的存在,但在公共事件被引爆之前,他們也是“沉默的大多數”。一方面,在我國,青少年占網民群體的大多數。他們中有的缺乏強烈的政治認同感和社會歸屬感,易在網絡公共事件中產生非理性行為傾向,亟需通過理性、民主、法制等文化理念的樹立,來提高其網絡政治文化素養和媒介素養。另一方面,網民群體的文化自覺可以促進健康虛擬社會心態的培育,有助于其有節制的情緒宣泄,消解網絡空間的極端化思想。社會公眾網絡參與素養的提高,必須以通俗化、大眾化的方式宣傳培育并結合網絡活動進行實踐操練,以促進網民群體將其內化為自己的素養。通過增強網民對虛實信息的判斷力和甄別力,認識到盲從和極端化言行對社會及他人的危害,摒棄惡俗化、虛假性信息,匯聚平衡網民話語對抗的“微力量”,客觀評判公共事件,積極商討有關議題,有效達成基本共識。
參考文獻:
[1]數據來源:中國互聯網絡中心(CNNIC)第3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
[2]盧斌.當代中國社會利益群體分析[M].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6.104.
[3]王四新.表達自由——原理與應用[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8.187.
[4]徐家良,萬方.公民網絡參與的政府創新分析——以湖南“獻計獻策”活動為例[J].中國行政管理,2008(4):70-74.
作者顧曉英系上海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李林系上海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姚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