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聊房

今年春節期間，微信群里流傳著一篇長文和一句感慨：“家鄉啊，我只能愛你三天。”新一代城市移民和家鄉的最后聯系，就在這一個春節。然而，游子們對家鄉春節的感受，也在變味。

春節回家有關房子的見聞，記者給老家在海南、江西、武漢、山東等地的親戚、同學、朋友打了一圈電話，正如文章所述“只能愛三天”的理由，他們所見的家鄉，已經不那么文學般詩情畫意。以為能暫時遠離大城市的房價壓力，以及其所帶來的疾風驟雨般洗禮，他們卻又走入了家鄉越來越濃重的“買房”、“聊房”氛圍之中。

售樓員：春節最忙碌

“北京房子真心買不起”，回江西老家買房的念頭，在小劉心里已經萌生好幾年了。五年前大學畢業，小劉就開始了離鄉“北漂”的生活，自認為屬于“蟻族”群體的他，每月的房租就占去了收入的一半，在北京買房，更是遙不可及。日益高企的房價，越來越猛烈地打擊著他在這個大城市的夢想。

五年的積蓄，終于攢夠了在老家一套新房的首付。對于小劉來說，今年的回鄉過年，變成了一場忙碌的回鄉買房。春節假期剛到家，小劉就帶著父母挨個跑遍了他們縣城的樓盤售樓處。在沙盤旁，他們碰上了不少熟人，原來朋友、親戚之中，和他一樣“回鄉買房”的年輕人，不在少數。

“老家的城市環境確實變了，從火車站月臺到出站口的幾百米通道，都是各種各樣的樓盤廣告，把我們縣城PS得和大都市一樣繁華，寫著什么‘衣錦還鄉”、‘孝敬老人’之類的廣告語?！毙⒂X得自己都不認識這個曾經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在一個名叫“帝景”的售樓處，銷售人員告訴小劉：“每到過年前幾天，‘空降’的客戶一直很多，大部分北上廣這些大城市回來的人，他們眼光準、出手快、而且大部分全款買。所以，春節前這幾天，是我們最忙碌的時期，業績量甚至可以占一年的兩三成。有的樓盤初二就會開張營業，不敢錯過這個時期。”

去年，全國知名房企華潤置地的項目進入了小劉的家鄉，收購并改造了一個多年來半死不活的老商場，周邊二手房價半年就漲了2000元/平米。據此，他認為老家的房地產市場剛剛啟動，空間很大?！叭昵?，這邊房價是3000-4000元/平米。雖然這幾年漲得不多，但一直是在漲的?！毙⒄J為，老家的房價正在“上漲周期”，他不相信三四線城市“崩盤論”的判斷?！艾F在新建樓盤在選址、戶型、物業上都更講究，物有所值?！?/p>

記者接觸采訪多位80后“北漂”，他們雖然在省級城市、或者一線城市工作，卻沒有能力在那里買房置業。“我已經熟悉了這個城市，但是這個城市的房價并不接受我?！睂τ谌匀辉凇疤与x北上廣”還是“堅守北上廣”之間搖擺的他們而言，像“空降兵”一樣回鄉買房，既是一種主動投資，也是一條無奈的退路。

聚會聊天，三句話不離房

過年回家最怕親戚問什么？網友在微博上發了一張《親戚聚會發言大綱列表》，“有女朋友沒有？”、“買房子了嗎？什么時候買房”赫然上榜。

家在武漢的老楊卻是越來越厭煩一年一次的“老同學聚會”，大家的聊天話題，最終都變成了誰家拆遷房款有多少、怎么去海南投資度假地產、誰又在老家買了養老房……每年春節回鄉，始終沒有買房的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尷尬的、疏離的存在。

聊天話題就是輿論場的一部分，輿論場折射著這個城市的公共生活。毫無疑問，“全民買房運動”正在席卷著老楊家鄉的每個角落，一個東部沿海省份的三線城市。

同學之中，有些混得比較好的“衣錦還鄉”，他們在城市最好的地段，給家人買了大幾百平米的“豪宅”；這幾年，在海南三亞、陵水等地購買了“度假房”的熟人也越來越多，他們每年帶著全家去度假一兩次，看起來體面又風光；最不濟的，也在他們打拼的大城市，首付購買了房產，還著房貸和車貸……始終堅持不買房的老楊，成了“眾矢之的”。

早幾年，老楊還大談他認為中國的高房價“必定會跌”的看法，如今，他只能默默地做個旁聽者。不少人都勸他“別死腦筋了”。今年，他終于決定去老家的售樓處轉轉?？磻T了上海動輒數萬的房價，老楊對于老家的房價數字一點也不敏感，但是，他依然堅持“三四線房產泡沫論”。

“什么泡沫不泡沫的，人家都買，就你不買，你就是另類?！崩蠗钭罱K成了“回鄉買房”一族。

“大年初二的時候，我爬上了我們那里最高的山頭，從山頂可以俯瞰全城。上次登頂，是五年之前，我看到的是稍顯灰暗破舊的老城，被河川農田包圍；現在，我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高樓、矮樓、別墅，毫無規則地擠成一片，從河的上游到下游，看不到盡頭?！惫枢l的云，故鄉的水，那些曾經的溫情和柔軟，其實都已經改變了。

春節相親，“你有房嗎”

為了能在新房子里過個熱鬧年，年前，徐鑫一家人搬進了新居，四室一廳，160平米，寬敞氣派。初四那天，他特意雇了兩輛小面包車，把好幾家親戚一股腦全拉到他的新居去參觀，親戚們“嘖、嘖”的交口稱贊，徐鑫覺得這個春節過得真是非常舒坦。

徐鑫是這個勞動力輸出大省中的一個普通農民工，他和兩個兒子多年都在東莞、深圳等地打工。然而，去年他的命運發生了急轉。他所在的城市正在為規劃2025年建成的一個民航機場做拆遷騰退土地的工作，很幸運的，一條機場高速路穿越了徐鑫的村子，他家拆遷了。

“回遷的房子，我一套也不要。蓋在農村的房子，哪有城里的房子值錢?！蹦弥q如“巨款”的100多萬元拆遷補償款，徐鑫加入了“進城買房”的大軍?！俺抢镉蟹孔?，多體面，我和兒子也可以落戶城里，找兒媳婦都容易了！春節在家給大兒子相親，對方都要問你是不是有房子，房子在什么地方。要是不早做打算，好姑娘都被別人挑走了。”

其實何止老家農村，想找媳婦就要有房，沒房的也要計劃著買房，是全國普遍現象，難怪全國房地產商會聯盟執行主席、中國商業地產聯盟理事長顧云昌曾有“丈母娘推高房價”的真知灼見，雖然顧云昌后來否認說過此話，但這一觀點似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了像徐鑫這樣“一夜暴發”的拆遷農戶，即使是不少剛剛拿得出首付的打工者，也都選擇回鄉進城買房。大城市落戶的高門檻、高房價，他們無法真正安身下來；而農村的日益荒蕪，小城市的快速發展和低門檻，正在將他們吸引進城，成為城市的新成員。

隨著我國新型城鎮化和戶籍改革的不斷推進，農村轉城鎮戶口進一步寬松，小城鎮和小城市落戶限制正在全面放開，憑房產證就可以成為城市的市民，享受城市的配套和福利，這也是他們回鄉進城買房的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