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山
最近,原新聞出版總署署長宋木文的又一部文集《八十后出版文存》(以下簡稱《文存》)由商務印書館出版,我有幸先得一冊。夜晚,坐在沙發上,托著這部印裝精美的圖書,品讀著一篇篇充滿感情、充滿友情、充滿智慧的文章,隨著作者一同去思考出版業改革發展中的一些大事,去更加深入地認識一位位對當代出版業發展做出過重要貢獻的前輩,去進一步了解一些重要出版物出版的前前后后,一種先睹為快的感覺油然而生。
木文老早已年過八十(1929年出生),所以自稱“80后”,文集也名為《八十后出版文存》,但他卻老當益壯,思考更加深入,筆耕愈加勤奮,在5年多的時間(2008~2013年)里寫了40多萬字的稿子,平均每年寫8萬字,每個月寫6000多字,這對于一個不會使用電腦的耄耋老人來說,其工作量可想而知,更何況文中還引用了大量的檔案、書信、文章等材料,治學之嚴謹是許多而立之年的“80后”難以企及的。
木文老又自稱“三無干部”,即:無大學畢業文憑,無高級專業職稱,無政府特殊津貼。但是從本書的“附錄:著文目錄”可以看到,從1959年到2013年3月,他著錄的文稿約320篇,其中絕大多數公開發表。文稿所涉及的領域不僅有新聞出版、版權的方方面面,還有戲劇、藝術教育等內容;不僅有當代新聞出版分析,也有古代出版、版權歷史的探究。展現了豐富的出版文化知識和高深的理論修養。由此可見,文憑不等于水平,學歷不等于能力,職稱不等于學識。
《八十后出版文存》是木文老繼《親歷出版三十年——新時期出版紀實與思考》后的又一部文集,涉及出版改革與發展、版權、書評、人物等各方面。讀罷全書,對木文老的了解更加全面、更加深入,他作為一位老出版家的形象更加豐滿、更令人尊敬。他深深地愛著祖國和人民,深深地愛著同事與朋友,更深深地愛著他為之奮斗了30多年的新聞出版事業。木文老說:我做出版,是把它當作為之獻身的一項事業,并逐漸地把個人追求與職責承擔結合起來,崗位離開了,而事業還牽掛著。
一如既往地關注新聞出版改革
木文老從改革開放初期即擔任國家出版行政管理機關的領導工作,1989年至1993年擔任主要領導,在此期間,新聞出版改革不斷推進,因此他養成了關注改革、思考改革、總結改革的習慣。離開工作崗位之后,他仍然關注改革,并就改革過程中出現的一些重大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如2005年,他應《出版廣角》之邀,寫了《更多關注出版改革》一文,針對出版單位分類改革中出現的不同認識,提出自己的見解。他認為:公益性出版社不需要注重市場開發,經營性出版社不需要重視社會責任,出版社的最終目標是追求利潤最大化等觀點是不正確的。他強調,把出版社劃分為公益性與經營性,是國家對出版社實行不同管理體制的要求,而不是出版社基本性質、基本屬性、基本要求的區別。被確定為公益性的出版社,國家給予必要的支持,但不可能是單靠“吃皇糧”的事業單位,也應實行企業化管理;轉制為企業的出版社要逐步變成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市場主體。無論是公益性的出版社,還是轉企的出版社,都必須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以社會效益為最高準則,同時又要重視市場化經營,取得良好的經濟效益。再如,2011年,針對社會上流傳的新聞出版、廣電、文化等政府機構改革問題,他作為一個曾經擔任過文化部領導、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和國家版權局主要領導,在文化和新聞出版戰線工作了30多年的老同志,給多位中央領導寫信,提出了《關于國家新聞出版與廣電管理機構設置的意見》。在這封書信中,分析了“三合一”(新聞出版、廣電、文化)、“五合一”(出版、文物、文化、對外文委、外文出版)等機構變遷的得失,明確提出:三個部門合并之舉,難免各有削弱,當需慎之又慎!他建議,如需要對合并做出選擇時,可考慮將新聞出版總署與廣播影視總局合并,成立新聞出版部。2013年3月,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決定,新聞出版總署與廣播電影電視總局合并,組建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我們不知道他給中央領導、中央編辦的信是否起到了作用,但我們看到的結果與他的建議是吻合的。把新聞(含廣電及其他新聞媒體)與出版(含傳統及新興出版)等媒體統一起來管理,從法制建設到監管實踐進行多方面整合,逐步建立和完善更加符合中國國情的大傳媒監管體系,對我們國家的長治久安有重要意義和深遠影響。
持續不斷地關心版權立法工作
木文老從1978年即開始參與并領導版權工作,在他擔任國家版權局局長期間,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新中國第一部著作權法(1990年),在他從國家版權局領導崗位上退下來轉入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以后,他又推動著作權法的修訂工作,兩次提出制定著作權法配套法規的建議。當2010年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決定,將《著作權法》第四條中的“依法禁止出版、傳播的作品,不受本法保護”刪除之后,他專門著文就這一條款的來龍去脈做了回顧與分析,并認為此次修改是必要的,是明智之舉,不僅消除了我國著作權法與相關國際著作權公約保護原則不一致的問題,也消除了我國學術界長期以來對此條款的爭論,因此是一舉多得。他不僅關注當下的版權法修訂工作,還研究版權史,2008年他發表了《李漁其人其事及其版權觀》,對明末清初的著名戲劇家李漁的出版經歷及其維護版權的史料進行了挖掘,并對李漁與王驥德《曲律》的版權“官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默默支持重點圖書的出版
木文老一直重視圖書出版,特別是一些重點圖書的出版。在這75篇的著作中,關于圖書的就有20多篇,除了在“評書與薦書”這一組的20篇,在其他部分中也有關于圖書的文章,如《讀戴文葆〈射水紀聞〉感言》,《〈中國當代版權史〉序》等。體現了他對圖書出版的關注與支持。在這里我特別說一說,木文老對《中國出版通史》的關心與支持,因為我是這套書的參與者,從始至終參加了組織工作,既體驗過其中的壓力,也學習了木文老處理復雜問題的智慧和藝術。《中國出版通史》是由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原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組織眾多專家學者共同編寫的一部九卷本的通史性著作,此書2000年啟動,2008年正式出版,列入新聞出版總署“十五”“十一五”重點圖書出版規劃,是重大出版工程項目,得到了歷任總署領導的高度重視,石宗源、柳斌杰兩任署長擔任總顧問。組編寫期間許多問題經過多次討論達成共識,但也有個別問題意見不統一。比如,關于中國出版史的起源與下限問題,有人主張以文字出現作為出版史的開端,有人把印刷術的發明作為出版的起點等,有人主張下限寫到截稿的時間,即2007年,有人主張寫到20世紀結束。在編委會內部意見不好協調的情況下,《中國出版通史》編委會主任、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石峰,請木文老出山。木文老在認真研究了各種意見之后提出:中國出版在早期有一個漫長的歷史進程,不能以現在的出版概念去否定古代的出版活動,也不能把現代的出版功能無限地前移,用以“規范”古代出版活動。不單以印刷、紙張、文字、發行作為出版史的起源,而是論述他們與出版的關系。關于出版史的下限,他提出:對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出版發展歷史,既要保持高度一致,又要拉開一點距離。他的意見得到了編委會各位專家的認可,統一了大家的認識。再如,關于《中國出版通史》“民國卷”,開始寫作時,作者對革命出版史的研究不夠,寫得不充分,編委會及出版界的老同志提出了許多的修改意見,隨后作者照此進行了修改。但是由于作者、編委會與出版界老同志們溝通不及時,一些老同志通過寫信等方式繼續提出意見,作者及編委會感到很大的壓力。在這種情況下,木文老調取了“民國卷”所有專家的審讀意見,認真地審閱了根據各方面意見修改后的“民國卷”,“而當我看完了‘民國卷2007 年修改稿后又感到很高興,因為這個修改稿認真地吸收了仿子、士德等同志的意見,有了很大的改進,把黨所領導的革命出版事業單列一章(第十二章), 把有關歷史事件和人物集中而又分別作了論述,并在編輯出版家群體中補寫了鄒韜奮、徐伯昕兩位三聯書店的主要代表人物。當然,也還有若干具體問題有待加強、增補和調整?!彼o出版界老同志寫信介紹修改情況,又把修改后的稿子請老同志審閱,得到了老同志們的認可。使“民國出版史因其對革命出版事業的正確處理,而成為近現代思想史、文化史系列的一部成功之作?!?/p>
《八十后出版文存》的內容十分的豐富,除了上面介紹的主題,還有緬懷胡喬木的一組文章,有思念王益、許力以、邊春光、范敬宜、戴文葆、楊德炎、潘國彥等老出版家的文章,由此可見木文老豐富的內心世界。
(作者單位: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