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柳平



與許多藝術家相比,楊炳南先生是個總是快樂的人,之所以總是快樂,因為豁達;之所以豁達,因為寬厚;之所以寬厚,因為他的人生與藝術緊緊相依。而藝術,尤其是書法,總是能讓他物我兩忘。
每一次拜訪楊先生,他的笑容總會讓你如沐春風,但每一次看他的作品所受到的感動卻不一樣。這一次在他的書齋,當他仍然笑容可掬地把他的新作展開,那個時刻我如醍醐灌頂:先是一幅小行草《蘭亭序》亮開雙眼,整幅字一氣呵成,鵝黃的絹底上行云流水著這些精致的墨跡,恍然不是字,而是淺草修竹立于眼前,干干凈凈、散散淡淡,名士風范,呼之欲出;眼光移到另幾幅小行草長卷:完完整整的《前赤壁賦》《后赤壁賦》《前出師表》《后出師表》和《論語》等中國文化的經典流于他的筆端,都讓他演繹得如此雅致。我心想創作這等長作,本來就需要十分功力,而且作品章法、結體都十分講究,通篇觀遍找不出半點敗筆,不知下了多少苦功,全文起伏跌宕,有精彩也有平淡,想來創作時并非一帆風順,爐火純青的功力卻是顯露無遺。我不由感嘆:“楊老師,且不說作品本身堪稱完美,您的勤奮更是時代的楷模。”楊先生哈哈一笑:“談不上楷模,只是很幸運,可以愛我所愛,又能為我所愛,所以也沒覺得辛苦。你們說我勤奮,我還是笑納,我們這一輩總要有點東西給后輩看看,有點精神給后輩說說,就當是為了當今的藝術風氣做點什么吧。”
書法藝術本身就是一門特殊的藝術,代表著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傳承,也是中國文化的主要載體之一,它所包含的空間綜合了文學、繪畫等各種視覺藝術。王羲之曾說:“夫書者,玄妙之技也,若非通人志士,學無及之。”即要求學書者須學識通達,有志于學。楊炳南先生的藝術能力無疑是有一定的廣度和深度的,他始終推崇傳統,喜歡顏體的廟堂之氣,也喜歡歐體的中正溫厚。他從這兩大家入手,將書法技巧運用自如,后兼工篆隸行草;他也重視創新,但強調以傳統為基礎,他認為書法藝術發展至今,幾千年的文化沉淀都含在筆鋒的起承轉合之間,古之大家的作品至今讓人激動,因為古典的美是無法替代的。先生向往大美的境界中,決不拘囿于“筆筆有來歷”“筆筆中鋒”的保守,鋪毫行筆中注入了他對傳統書法藝術的堅持,也曾試著對古典筆法有所改變,篆書《無為》就可看出他想用民間書法的率真替代歷代文人的清高,釀成天趣,傳達著詩的樂感;《前后出師表》中,一派大家氣象,體勢在草行之間,既有軍人的厚重踏實,又有中國文人的清靈飄逸。
學書之人沒有不愛草書的,心神凝聚于筆鋒之間,藏露側中,任意揮灑,在揮戈走筆中激情飛揚,張旭、懷素是先生的最愛,“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筆如云煙”的瀟灑是每個書法家的夢想,但不是每個學書法的都能達到的境界。先生對兩位草圣艷羨不已,長期的軍旅生涯使他未能有草圣的狂傲無束,但憑著這股追思古人的精神,楊炳南先生的草書遒勁妍逸,落筆干凈超然,備受書法界推崇,被稱為“基礎深厚、風格獨具、氣勢磅礴、蒼勁有力”。近作長卷《蘭亭序》《前后赤壁賦》都是小草,不任意、不曠達,但點畫隨意中含寓著一種清健的神氣,結字十分的平易優美、樸實清雅,仿佛為書寫性靈之作。《岳陽樓記》是他的激情之作,卻以大草而書于冊頁,頁面雖有限,未能圈住靈動的精彩,攤開觀之,滿紙煙云雀躍,讓人怦然心動。正如楊先生所說,七十而從心而欲,不逾矩。這也許是他對自己的草書藝術新的詮釋,不能轉換的藝術家是欠缺藝術表現力的,在不同的階段轉換著自己,他的作品實際上在更好地體現自我,平和、豁達、寧靜,還有對藝術永不松懈的執著。
近期楊先生舉辦的書法精品展,展示他筆耕不輟的成果和幾年來對藝術新的感悟。藝術的表現力是心靈的折射,他以奔逸的筆姿、放曠的氣勢卻又收斂于雅致寧靜的筆意之間,形成了自己的藝術語言,這種語言在無聲無息中自有一種穿透力和感染力,感動著他身邊的親人、朋友和學生。
先生一直以來,除了戎馬倥傯,就是筆墨人生。前半生是無數男兒的夢想,后半生他回到了自己的夢想。因為實現了保家衛國的崇高理想,因為經歷了烽火狼煙的生死考驗,紅塵中的種種痛苦與誘惑都被他化為淡淡的云煙,消散于字里行間,顯得如此的閑逸瀟灑,他將對世事的感悟轉化成美的創造展現在我們面前,這種精神具備永恒的意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