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
調查報道是一種獨具特色的報道形式。它以展現和揭示真相為宗旨,通過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最終得出結論。作為電視媒體,需要通過采訪以及攝像機的鏡頭來體現其完整性、縝密性和平實性
一、鏡頭內部的“完整性”
業內通常將電視畫面的拍攝分為兩種模式,一是紀實模式,二是技術模式。紀實模式強調將新聞事實完整地記錄下來,技術模式則主張通過剪接來敘事。兩種模式可謂各有所長,各具特色。如果采用紀實模式拍攝,觀眾可以“不間斷”地目睹事件發生發展的過程。諸如搭載著宇航員的火箭發射升空、博爾特創造新的世界紀錄、公安人員發動突襲緝拿罪犯等,電視記者在拍攝這些過程性極強的場面時,其實就是在用鏡頭調查事件的進程,見證事件的發生。具體到每次拍攝之前,大家都會準備多套方案,而不論方案有多少個版本,其中肯定會有一個“紀實版本”。為了紀實,這個版本的拍攝沒有頻繁的切換,注重將事件完整地呈現于一個鏡頭之內,沒有經過剪接和處理,這樣的影像呈現的就是事件本來的模樣,而且,不僅在當下無可置疑,今后也會成為人們最可采信的史實。要想將故事講得引人入勝,不用長鏡頭,簡直就沒什么解決之道。筆者以為,在調查報道的拍攝中,特別在記錄某些重要場面的時候,長鏡頭理論仍然適用,因為它能讓我們的鏡頭更具現場感,更加客觀真實。
面對絕無僅有、無法復制的突發事件,我們應該意識到,這是一個特殊的調查過程,理應保持“人和事物原有的統一性”以及“時空統一的真實性”。我們所調查的事件本身就是完整的,那么對關鍵場面和關鍵情節的記錄也該是完整的。遇到此類突發事件,務必及時開機,并且盯住不放,這是無可辯駁的真相,是我們出具調查結果所能依托的最有力的證據。此時,“鏡頭內部的完整性”彌足珍貴。我們理應通過鏡頭的完整性來印證調查的完整性。
二、鏡頭之間的“縝密性”
調查報道的縝密性首先體現為調查邏輯的縝密性。那么鏡頭之間的“縝密性”如何體現呢?筆者以為,細心處理每一個細節,將鏡頭以最恰當的方式銜接在一起,這便是鏡頭之間的“縝密性”。
蒙太奇原是法語建筑學上的一個術語,意為構成和裝配,后被用來寓意分切鏡頭的組接。相對于平長鏡頭特有的表現功能,蒙太奇更擅長敘事。如果運用影視藝術作品,蒙太奇會以其豐富的內涵呈現出千姿百態,而在探尋真相的調查報道中,其功能多以“聲畫對位”來體現,即以解說注解畫面,或者畫面輔助解說。當然,這里所說的“聲畫對位”并不是毫無選擇的“插畫面”或者“鋪解說”,它要合乎理性和感性的邏輯,合乎生活和視覺的邏輯。
鏡頭之間的“縝密性”體現于對每一個接點的精確選擇。這種選擇并沒有一個固定的公式用來計算,但它卻要符合觀眾的心理預期和心理感受。在一個安靜、平和的場面內,使用快切的手法會造成跳動和突兀的效果,使觀眾很不舒服;假如場面內容激動人心,觀眾便會本能地要求快切,這時如果剪接得緩慢,就會削弱令人振奮的氣氛。只有體味觀眾的感覺才能把握節目的節奏,并在既定的節奏下確定每一個接點。
上世紀90年代初,筆者參加了大型電視紀錄片《廣東行》的拍攝。這部紀錄片強調以鏡頭跟蹤的方式展現當地的風貌。初始階段,筆者時常肩扛攝像機,以同一景別對同一人物進行長時間跟拍,雖然腳步在移動,但鏡頭與拍攝對象卻一直處于相對靜止的狀態,這樣進入后期,無論圖像還是聲音都很難實現縝密的銜接。找不到接點,便不可避免地在同景別之間進行閃白和疊化,而這無疑是在告訴觀眾,這些是硬接出來的。隨后筆者體會到,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最佳途徑就是讓鏡頭介入調查,在拍攝中感悟接點。比如我們在一家企業拍攝一名質檢員的工作情況,當他向流水線行進時,筆者采用后退拍攝,質檢員呈正面近景,同期聲是他介紹自己如何從家鄉來到廣東。當他扭頭與人點頭示意時,鏡頭順勢搖出,并在搖出的過程中拉開,畫面中出現一排正在組裝的工人。此時,質檢員在畫面外介紹自己的工友和這條流水線。鏡頭在“有理由”地運動,聲音在“無間斷”地延續,而隨著鏡頭從質檢員身上移出,我們便可以在“組裝工人”的畫面上確定圖像和聲音的接點,這就避免了因同景別硬接而產生的“跳點”。同樣,鏡頭上搖,搖出流水線上移動的產品;下搖,搖出質檢員行進的雙腳,可謂“上下左右皆接點”。進入后期,我們只需略加斟酌,便可以使這些長鏡頭銜接得更加合理。
三、鏡頭風格的“平實性”
調查報道依據事實推導結論,因而無論是解說詞的撰寫還是鏡頭的拍攝,都應該具備一種平實的特質。那么,如何通過我們手中的鏡頭來彰顯這種特質呢?筆者將分別就拍攝分切鏡頭和拍攝移動鏡頭兩種不同的情境依次論述。
1.拍攝分切鏡頭的情境
分切鏡頭的風格主要由攝像機的高度、鏡頭與被攝物體所成的角度,以及鏡頭與被攝物體之間的距離等因素共同決定。筆者以為,從人際交流的角度而言,平實即平視。人們相互溝通、彼此平視更容易形成一種平等對話的關系,使交流更加順暢; 而從鏡頭拍攝的角度而言,平實即平攝。當攝像機與被攝主體處于同一水平面時,屬于平攝 。相比仰攝和俯攝所帶來的夸張與變形,平攝表現自然,感覺親切,易于接受。如果我們的眼睛能夠透過尋像器平視調查對象,相應地,調查對象也會平視鏡頭,這樣拍攝的畫面自然也就帶有一種平實的風格。
角度確定之后,再談高度。每個攝像記者的身高都是確定的,但對他來說,每個拍攝對象的身高卻是不確定的,如果機位高度調節不當,則會出現“金字塔”或者“倒金字塔”構圖,身大頭小或者頭大身小都具有貶損的意味。所以,拍攝一名籃球運動員,應該請他坐下或是把機位升高;而拍攝一名幼兒園的孩子,應該蹲下或是把機位降低。這樣才能將拍攝對象的“正常容貌”呈現出來。這樣做,既是為了尊重他人,也是為了體現一種平實。
調整鏡頭與調查對象之間的距離也會影響到拍攝風格。拍攝同樣的景別,兩者距離越遠,鏡頭對拍攝對象所構成的干預和影響就越小,但使用長焦鏡頭,景物關系會隨著景深被壓縮而變得模糊不清。而且,必須有足夠開闊的場地才能避免“拉不開栓”,錄音也會變得復雜。如果鏡頭距離調查對象過近,便可使用廣角鏡頭,它可以將更多的景物包容于同一幅畫面之中,確保畫面擁有足夠的清晰范圍。但廣角鏡頭會引起變形,使近的更大,遠的更小。而標準鏡頭是拍攝調查報道時最常用到的鏡頭,它的視角在43度左右,透視效果最接近人眼,可以忠實地記錄我們所看到的景物,顯現的風格也最為平實。所以,有針對性地選擇鏡頭,是利用距離因素營造平實風格的一條途徑。
2.拍攝移動鏡頭的情境
移動鏡頭實際上就是運動起來的長鏡頭。當我們拍攝移動鏡頭的時候,可以通過調整鏡頭的移動方式、移動速度和移動方向來營造平實的影像風格。
比如中國駐南聯盟使館遇襲之后,我們在樓頂發現了三個直徑在一尺左右的圓洞,筆者從數米開外將鏡頭緩緩前移,接近洞口時慢慢搖下,此時觀眾會赫然發現,原來導彈是從這里打入的!它是在貫穿了數層樓板之后才最終引爆的,因此造成的破壞十分嚴重。
隨著鏡頭徐徐下推,觀眾洞察到每層樓損毀的情況,此時鏡頭移動的方式、速度和方向都與當時的氛圍相契合。而在拍攝《廣東行》“廣州西湖路夜市”這一段落時,我們以兩名外地游客為調查對象,跟拍其購物過程。初到此地,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瑯滿目的商品讓兩人興奮不已,她們邊看邊說,鏡頭則邊退邊拍。挑選商品時,鏡頭湊上去看她們選的是哪種商品;討價還價時,鏡頭在游客與商戶間左搖右搖;買賣成交,兩人拿著購得的商品歡快地面對面交流,鏡頭此時圍繞著兩個人進行環繞拍攝,場面是熱烈的,鏡頭則是活躍的,由此讓人們感受到了改革開放帶給廣東的繁榮。由此可見,無論鏡頭以何種形式移動,只要與調查事件的節奏和氛圍相一致,那就是一種平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