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喜悅

◇梁書正

現在

現在，這里種滿南瓜、豌豆、白菜和香蔥

這里綠油油的，還開著小花兒

現在，我的喜悅是方形的，成塊，成片

它落在每一棵蔬菜上

現在，我是個小農民，我有鋤頭和種子

還有枝頭上歡叫的喜鵲兒

現在，誰愛上我，就和我種地

誰愿嫁我，就和我賣菜

我要的真的不多

木屋、菜園、籬笆，老黃狗

和一些牽牛花，陽光是柔和的

我要的真不多，夠吃就好，夠穿就行

微風跟在后面，生命，有暖暖的氣息

再有一片黃土，刨開可以種莊稼，合攏

可以埋我，我用一生守著

最后要一支筆，和一個女人

天晴了，在白云上寫詩

天陰了，關門閉窗，生兒育女，靜聽雨打芭蕉

黃連溝

小河的水是清澈的

兩岸的青草是寂靜的

蘆葦晃著，一只翠鳥棲息在陽光中

田野的秧苗是綠油油的

蜻蜓在上面做夢

蜘蛛辛勤地編織生活的網

不遠處是一片樹林

那里的小木屋，炊煙正在升起

一聲雞啼正從高高的巖石上傳來

叫醒了綠葉中的酸李子

有人蹲在樹下抽旱煙

有人背著背簍準備出門

遠處青山寂靜

陰涼的山坳坳里玉米舉著豐收

向陽的坡面牛羊歡快追趕

陽光午后

樹林是干凈的，草坪翠綠、柔軟

知了在一片蔭涼中唱歌

茶杯靜靜地睡在一角，旁邊，藤椅安詳

從塵世吹過來的，都是柔軟的秋風

現在，在這個美麗的星球上，你是我見到的

所有美麗集中在一起的一個點

你靜靜坐著、針頭撩過白發，右手輕輕地

向上

推了推年齡

小菊花開了

小菊花開了

旁邊是

小辮子的你

小溝渠

小流水多么歡快

小鵝卵石多么溫暖

小太陽跳進水中

弄濕了

你的小花裙

你大聲喊：哥哥，哥哥

這聲音

我很多年后才聽明白

幸福的日子

清晨，扛一把鋤頭，把自留地翻一翻

種下些許陽光和鳥鳴

然后，在黃瓜架里坐下

和一朵小花

拉拉家常，說說農事

再把陳舊的心事翻出來，曬曬陽光

累了，躺在草坪上

把藍天當作一首詩歌來讀

而那緩緩走動的白云

便是我年少時放丟的羊群

我閉上眼睛都能叫出

這朵叫二毛，那朵叫三妞

至于這一天還會有多少美好

現在我決定只說給風聽

而那只愛嚷嚷的蛐蛐，一定要它

再為我朗誦一回陶淵明

到了夜晚，除了我越來越暖的詩句

不會有誰來敲門，這一夜我又要枕滿月光

誰都不許叫停我田野里的那一片蛙鳴

鄉村書寫

陽光下，一朵朵小花舉起熱情的酒盞

邀來了清風，邀來了鳥鳴

這盛宴，幾乎快把晨光飲盡

羊群沿著蜿蜒的山路

踩響清晨的音符

此刻，誰敢說兩邊的青山不在唱歌

至于田野里的秧苗

我不說它們也會微笑，并向著土地

微微鞠躬

而村前的老梧桐，總是最先叫醒

那一樹蟬鳴

把鄉村之歌，反復地吟唱

村莊懶洋洋地醒來了，同樣被叫醒的

還有我的詩句

這一行放在土里便是父親犁出的田壟

放在屋檐便是燕子溫暖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