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祥
也許,不少人還記得三十年前發生的那場關于現實、理想和人生的大討論——“潘曉討論”。那時候,潘曉無比困惑地說:“時代在前進,可我觸不到它有力的臂膀;也有人說,世上有一種寬廣的、偉大的事業,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而三十年后,無數青年人依然存在這樣的困惑,“潘曉之問”同樣具有現實意義。或許現在的青年人所面臨的現實比三十年前更加冷酷——畢業即失業的激烈競爭,動輒上萬元一平方米的房價,官二代、富二代的不勞而獲、耀武揚威和飛揚跋扈……在象牙塔里生活十數年、充滿“理想和夢想”的青年人遇到如此堅硬的現實時,怎能不發出類似“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的感嘆呢?
不僅如此,這樣的感嘆中還夾雜著不少負面情緒,苦悶、煩躁、抱怨、調侃、漫罵在互聯網、手機上隨處傳播,“吊絲”成為一種現象,“吐槽”成為一種文化。青年人內心的苦悶、對現實的不滿和對所處困境的抱怨如傳染病一樣蔓延,消極文化如野草般生長。
人們不免要問,青年人的激情、理想去哪兒了?
毋庸諱言,這首先與社會大環境——精神世界荒漠化、理想信仰缺失、道德失范有極大的關系,但同時與學校的教育,特別理想信念教育有著密不可分的原因。如果反觀一下多年來的理想教育,就不難發現其中的因果關系。
有一句話說得好,希望有多大,失望就要多大。當純真的理想遭遇冰冷的現實,以前學校中接受的虛幻的理想信念如泡沫般一個接一個破滅時,怎能不出現困惑和迷茫呢?
眾所周知,學校里老師灌輸給學生的大多是所謂正面、積極的思想,學生得到的信息大多是被老師過濾過或美化過的,老師和學校成為屏蔽負面、丑惡社會現象的防火墻。灌輸給學生的也是共產主義、我為人人、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樣的不顧理想主體所處現實和生活實際的虛幼理想信念。學生想象當中的社會是和諧的,美好的。當他們走入社會,面對紛繁復雜的現實社會,考慮到個人的現實生活時,就會產生強烈的反差——對幸福的要求和現實滿足性之間的差距,對公平、和諧追求與現實社會存在之間的差距。
這與其說是人生的困惑,不如說是現實讓原來的“夢想和理想”現了原形后的失落與迷茫。因為社會本來就是殘酷的,只是學校的教育封閉了學生的視野,虛幻的理想信念教育讓學生“學會把眼睛閉上躲進自己高尚的心靈世界里”。
教育者忽視了“理想再遠大,理想之路永遠在腳下”這個命題,這也許就是理想信念教育最大的缺陷和問題所在。
在工作中,這種反差同樣存在,老師教導的助人為樂、團隊精神、寬容謙讓遭遇的卻是權力的蠻橫霸道,面對的是人際關系的復雜,以及人情淡漠,爾虞我詐,甚至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的自私和小氣。就像潘曉所說的:“我驚嘆現實中的人與事竟和大師們所寫的如此相像……看到的都是一個個葛朗臺、聶赫留道夫式的人物,在利害攸關的時刻,誰都是按照人的本能進行選擇,沒有一個真正虔誠地服從那平日掛在嘴頭上的崇高的道德和信念。”
于是,困惑、迷茫和矛盾進一步加深,甚至會質疑學校里學到的東西:“是相信書本還是相信眼睛,是相信師長還是相信自己呢?”
有學者對理想做過這樣的闡述,即理想的理想主義,理想的現實主義,現實的理想主義以及現實的現實主義。學校的理想信念教育大多屬于“理想的理想主義”,恰恰這是不正確的,容易讓學生生活在虛無和幻想的理想當中,而對真實的社會毫無準備。
當前,“中國夢”宣傳教育活動開展得如火如荼,讓人遺憾的是,不少人把“中國夢”口號化、標語化、行政公文化,甚至牽強附會地給所有活動冠以“中國夢”的“頭銜”,而很少看到如何讓“中國夢”進校園、進課堂、進學生頭腦,如何貼近學生、貼近生活,真正讓“中國夢”與“個人夢”結合起來這樣的研究和討論。
這是值得警惕的,也是值得研究的一個大課題。因為,所有空洞、虛幻的宣傳一旦遭遇到現實的考驗,往往會潰不成軍。對“中國夢”的宣傳教育同樣如此。理想的豐滿很多時候敵不過現實的骨感,就像潘曉所說的那樣:“過去,我曾那么狂熱地相信過‘人活著是為了使別人生活得更美好 ,‘為了人民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現在想起來又是多么可笑!”這種理想的潰敗給青年人所帶來的困惑和打擊是非同小可的,不僅對個人,對社會也會帶來負面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