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
近年來,雖然我們國家已經實現了義務教育的基本普及和高等教育的大眾化,但從教育的供求關系來看,其主要矛盾,依然是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需求與優質資源不足之間的矛盾。而這種矛盾還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存在。這些矛盾的存在,既有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原因,也有政策導向的問題。目前國家致力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就是試圖緩解由發展不平衡和政策負面導向帶來的這些問題。
長期以來,由于經濟發展水平所限,教育投入不足,我們形成了政府主導下抓重點、搞示范的思維定勢,這種將資源相對集中使用,重點辦好部分學校的做法,在短期內確實起到了提高部分學校辦學質量和水平及對其他學校的引領示范作用。但從長遠觀察,重點或示范校的建立和不斷強化,對教育的均衡發展,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也使教育內部校際之間的公平競爭 失去了公正的平臺。特別在經濟欠發達地區,一所重點或示范學校的誕生,在某種程度上是以一批薄弱學校的產生為代價的。因為當各種“營養”都流向重點或示范學校的時候,其他學校患上“貧血”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進而出現好的越來越好,差的越來越差的惡性循環。當下農村學校的空殼化,城市學校的大班額、擇校熱,除了學校自身辦學存在的差異和城鎮化進程的影響之外,也和我們的這種政策導向有著直接的因果關系。如果我們一方面抓“重點”,搞“示范”,一方面又想促均衡,求公平,這種自相矛盾的做法,很難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效,因為它會在新的起點上產生新的不均衡。
在高等教育領域也存在著同樣的問題,最典型的就是在全國實施的“985”和“211”工程。客觀地講,這些工程的實施,在特定時期內對提升我國高校的辦學質量和水平,特別是向建設國際一流大學目標的邁進,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但在一個優質教育資源相對短缺的國度里,這種由政府主導的分類劃圈、分等定級的做法,對于整個高等教育的發展,卻帶來了長遠的負面導向作用,它將學校分成不同等次的結果,使學校之間因是否獲得政策紅利而產生巨大落差。所以說,“985”、“211”高校的產生,實際上是對未進入其中的眾多院校的一種矮化和邊緣化。現實也完全證明了這一點。由于整個社會對優質教育資源的非理性追逐,使得很多學生非“985”、“211”不上,因而也就造成了優質生源向這些學校的高度集中;而在教師個人發展和待遇上,“985”和“211”院校具有的政策賦予的明顯優勢,對其他學校的人才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從而造成許多學校優秀教師的不斷流失;不少用人單位明確提出非“985”、“211”學校的畢業生不予考慮,更使其他院校在社會上的競爭力大打折扣。由此可見,“985”和“211”的存在,造成了眾多學校優質生源招不到、優秀教師留不住、畢業學生遭歧視、辦學越來越困難的艱難境況,從而導致了從生源、培養到就業的全面落敗。兩所實力相近的學校,如果一個有幸進了“211”或“985”,一個不幸而置身圈外,若干年后兩校之間的差距便會逐漸顯現,后者以前擁有的辦學優勢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喪失。這種由政府主導的利益格局的相對固化和政府給優質資源貼標簽的結果,使得高等學校之間在辦學方面的競爭失去了公平公正的平臺,一些學校原有的優勢專業、辦學特色也因此而失去了應有的競爭力,嚴重挫傷了為數眾多的高校的辦學積極性,影響了這些學校辦學水平與質量效益的有效提升和社會公眾的認可程度,也使得大眾化之后的高等教育升學壓力并沒有得到有效的緩解。
當前國家正致力于深化各個領域的改革,實施簡政放權,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對于教育領域而言,就是要通過改革,進一步減少行政權力的過多干預,在落實好政府的保障和服務職能的基礎上,切實擴大學校辦學自主權,讓學校通過自身努力來獲得社會美譽度和市場認可度,并因此而得到相應的辦學資源,而不是由政府來主導和劃分學校等級,引導資源的不合理流向。也就是說,政府部門不應再熱衷于立重點、搞示范、劃類別,不能再用行政手段人為地把學校分為三六九等,用各種頭銜來區別高低貴賤,確定部分學校與優質資源的簡單對應,以免誤導社會和公眾的取舍判斷,導致教育發展的整體失衡。所以,我們要創設不受行政干預的公平、公正競爭的良好環境,讓每所學校都能成為平等的辦學主體,都能擁有上升的空間和出彩的機會,都能通過自身的辦學質量、水平和特色,在社會和市場中確立自己應有的位置。
“只有橫向比較,沒有縱向排名”,這是最近看到的一篇文章中的一句話,似乎對我們有所啟發。也許,只有我們抑制住了過多行政干預、人為評等分類的沖動,打破現有的利益格局,讓各級各類學校都在一個寬松的政策環境下走各具特色的發展之路,呈現平等而多元的辦學局面,才有可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教育均衡與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