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
瀟瀟的詩似乎和時下許多女詩人的詩都不大一樣:它當然帶有一種女子的敏感和多情,但卻具有一種在一般的女性詩歌中很少見的“金屬的音質”;無論她寫什么,雪,幸福,命運,痛,熱望,荒涼,漂泊,憂憤,都透出了另一個時代的隱秘和精神氣息。她在那樣一個世界里浸潤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她的語言帶有一種刻骨感。她的許多詩讀了,都讓人不能平靜。
這樣的詩把我帶回到十多年前,帶回到這些詩所產生的那個時代,帶回到人生的苦難和荒涼之中。瀟瀟真正意義上的寫作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也許詩歌和文學對她來說最初只是一個美麗而難以捉摸的夢,然而“歷史的闖入”以不由分說的力量劫持了她,使她成為如帕斯捷爾納克所說的“時間的人質”。從此寫詩對她來說,成為一種承受痛苦、磨難、孤獨和高貴的方式,成為一種如同信仰般的最內在的要求。“我只能把唯一的家當寫在紙上/再一次控訴天空,控訴死亡”(《靈魂的姊妹》)。正是她所經歷的這一切,使她的寫作和那些無病呻吟徹底區別開來,賦予了她的詩、她的聲音以某種真實可靠性。
這使我想起了奧頓在《蘭波》一詩中對詩人的誕生所做出的耐人尋思的描述,“可憎的伙伴們并不知道真情:/在這個孩子身上修辭學的謊言/崩裂如水管,寒冷造就了一個詩人”。
我想,這也恰好正是瀟瀟作為一個詩人出現的背后的“真情”所在。在中國詩歌界,有人矢口否認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之間存在著某種深刻變化,這里且不去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