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烏克蘭，新冷戰的開始？

朱宇倫

分裂、混亂、內戰……這一系列聽上去令人揪心的詞匯，用來描述2014年的烏克蘭與伊拉克，卻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進入2014年以來，烏克蘭愈演愈烈的分裂趨勢以及ISIS在伊拉克的肆虐，讓這兩個國家在承受著巨大的傷害的同時，也讓全世界的目光，長時間聚焦在這兩塊土地之上。

而相比于十數年前就已經如同泥淖一般的伊拉克，自1991年獨立以來一直相對穩定的烏克蘭，反倒是因為這一年多以來的風云突變，而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峰回路轉？

烏克蘭的政界，把烏克蘭如今的糟糕局面，歸罪于前任總統維克托·亞努科維奇。

事實上，一貫親俄的亞努科維奇在處理烏克蘭成為歐盟聯絡國的問題上，做法確實不算妥當——生硬、武斷，從而不可避免激化了國內親俄羅斯和親西方勢力的矛盾，進而演變成烏克蘭今日的亂局。

而當亞努科維奇最終黯然下臺，并借口身體健康問題，避禍俄羅斯之后，烏克蘭的政客們又將局勢的扭轉寄希望于5月25日的烏克蘭大選，寄希望于一個新的政府、一位新的領導人，可以帶領烏克蘭走出困境。因而，在這樣一種內憂外患的背景之下，這次大選被外界認為是烏克蘭獨立23年以來最重要的一屆選舉，更是被分析人士認為是可能成為化解烏克蘭危機的關鍵一步。

也同樣是在這樣的一種背景之下，烏克蘭巨富、發展改革黨候選人——號稱“巧克力大王”的糖果業大亨彼得羅·波羅申科登上了政治舞臺。5月26日，在以絕對優勢擊敗了競爭者——剛剛出獄并復出的烏克蘭前“美女總理”季莫申科之后，波羅申科成功當選烏克蘭總統。

在波羅申科當選的理由之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是坐擁“如勝”公司的億萬富翁，進而擁有強大的宣傳、公關能力，他本身又有一定的從政經歷，因而一切似乎顯得水到渠成。但除此之外，波羅申科宣稱自己的首要任務是為東烏克蘭帶來和平，他還曾在家鄉文尼察市向支持者承諾，當選后將建設現代化軍隊，保衛烏克蘭主權和領土完整。這些舉動無疑贏得了眾多渴望和平的烏克蘭選民的心——盡管整個東烏克蘭因為親俄勢力的干預，投票率甚至不足30%。

在當選總統之后的幾個月之內，波羅申科一直在為自己當初的宣言四處斡旋。盡管在此期間東烏克蘭的戰亂依舊沒有得到有效解決，甚至還因為馬航MH17航班的蹊蹺墜落而變得更加復雜，但是波羅申科的積極行動最終還是取得實質性的進展。而這份進展，幾乎令所有人喜出望外——東烏克蘭的停戰協議。

據中新社8月31日電，俄羅斯總統普京8月31日對外界透露了8月26日與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會晤的部分內容，他稱，已與波羅申科達成共識：以和平方式、通過談判盡快結束烏克蘭的悲劇，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要重復類似之前“武裝篡權”的錯誤。

盡管普京一直在烏克蘭問題上態度強硬，早已在7月份陳兵數十萬于俄烏邊境并部署大量火力點，甚至還有報道稱俄羅斯軍隊已經越過邊境線參與烏克蘭戰事，這也就無怪乎8月底烏克蘭軍隊收復東部的迅猛勢頭戛然而止。

但強硬不代表冷酷，烏克蘭民眾的冬季生活也在普京的考慮范圍之內。戰亂會使得烏克蘭的民眾無法順利儲備過冬物資，面對來自北冰洋的凜冽寒流，民眾的生活恐怕會十分艱難。當然，或許我們也可以這么認為，東烏克蘭已經被普京默認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偉大”的俄羅斯不會拋棄自己的臣民。

在經過進一步的談判和細節商討之后，9月5日，俄烏雙方在中立國白俄羅斯的首都明斯克簽訂了一份暫時的停戰協議。據路透社報道，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已于9月5日下令政府軍須在23點之前全面停火。

在之后的幾天時間里，停火協議在東烏克蘭的執行狀況總體良好，或許因為一些通訊的原因，部分地區還有零星的交火，但是整個烏克蘭東部，終于在歷經近半年之久的戰火洗禮之后，獲得了短暫的平靜。

波瀾再起

在欣喜于烏克蘭成功停火的同時，我們也必須冷靜地看到，東烏克蘭問題的最終解決，絕對不會這么簡單。

首先，眾所周知，波羅申科親西方，并且大張旗鼓地參與了今年的北約峰會，試圖聯合討論如何制裁俄羅斯，在這樣一種前提下，能達成停戰，本就令人驚訝。其次，在俄羅斯人眼中已經如沙皇一樣崇高與權威的普京，為何會如此輕易地放棄使用俄羅斯最為依仗的軍事力量，轉而尋求談判桌上解決問題呢？或許，這還是因為西方世界的態度，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各國，在烏克蘭危機爆發的同時，就在謀求制裁俄羅斯的方式方法，美國人始終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打壓俄羅斯的機會，尤其是當俄羅斯還未能完全從前蘇聯的廢墟中復興的時候。

但是，歐盟在最初的時候并未能完全跟上美國人的步伐，因為歐洲和俄羅斯的交集實在太多。制裁俄羅斯，歐洲受到的經濟、能源、軍備影響，遠比隔著大西洋的美利堅多得多。可在歐洲人目睹了俄羅斯一步一步蠶食東烏克蘭之后，歐盟的幾位大佬就再也坐不住了，烏克蘭不僅僅是俄羅斯的屏障，同樣亦是西歐與俄羅斯之間的重要緩沖地帶，烏克蘭局勢的崩盤，對于歐洲人來說恐怕也沒有什么好處。因而，借著本年度號稱“后冷戰時期最重要的北約峰會”的召開，歐美各國首腦齊聚威爾士，核心議題之一正是烏克蘭問題。

說是討論烏克蘭問題，本質上還是針對俄羅斯。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公開指責俄羅斯，并發出警告：保護我們的盟友并不是挑釁，基于我們的承諾和義務，北約只是采取了防御措施。底線是，俄羅斯一直在激化烏克蘭東部局勢，他們并不想要停火。而對于我們的北約盟友，現在俄羅斯還構不成威脅，因為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俄國人知道，如果他們越過了紅線，我們會堅決回擊。

拉斯穆森還透露，峰會上即將獲得通過的最重要的方案是一項戰備行動計劃，這個計劃要求組建一支由4000人組成的快速反應部隊，能夠在俄羅斯入侵北約成員國48個小時之內完成部署。軍事威脅之外，歐盟也已經打算進一步的經濟制裁，俄羅斯與歐盟之間高達3700億美元的貿易額，恐怕也會讓普京不得不忌憚一下歐盟的態度。

而在能源問題方面，歐洲也終于下了狠心，盡管歐盟一直以來都十分依賴來自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盡管能源需求量極大的冬季即將來臨，但是此番為了打壓俄羅斯，歐盟甚至不惜代價準備制裁俄羅斯的三大能源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俄羅斯石油公司和俄羅斯石油管道運輸公司。針對國防科技和敏感技術的制裁也已經赫然列于歐盟的計劃單之中。美國除了針對俄羅斯發起軍工、經濟方面制裁的老套路之外，還承諾將在東歐部署反導系統，而這正是幾年之前為俄羅斯所強烈抗議的。

事實上，歐美各國摩拳擦掌，試圖全面抵制俄羅斯的做法，對于俄羅斯的影響頗為不小，俄羅斯被從八國集團中剔除，國外資本也正大量流失，經濟增長指數的預期相應地也就大幅下滑。

但是，對于普京來說，俄羅斯的生機也未曾完全斷絕，西方不亮東方亮，在俄羅斯廣袤國土的東端，還擁有中國等一大批亞洲的合作伙伴，發展潛力十分巨大。

如若歐美制裁長期持續下去，俄羅斯完全可以大刀闊斧地進行經濟轉型，從西方世界抽身而出，進而全身而退。

而在軍事方面，俄羅斯一直引以為傲的軍事實力讓普京有足夠的資本和西方叫板——俄羅斯是首屈一指的核武器大國，“最好別惹我們”；“如果我想做的話”，俄軍能在兩周內占領烏克蘭首都基輔。普京撂下了這樣的狠話。

至于那一紙停戰協議，卻也多少顯露了普京的政治智慧，變“永久停戰”為“達成停戰機制”，這顯然為俄羅斯留下了再度出兵的借口。美國人的精力目前還在被ISIS牽扯著，暫時無法完全顧及烏克蘭的局面——奧巴馬則公開表示，峰會之后，美國將致力于結成廣泛的國際聯盟，以期消滅所謂的“伊斯蘭國”。

普京或許是想在世界各國的注意力轉移之后，再度進軍烏克蘭。

烏克蘭問題的本質，仍舊是俄羅斯和西方世界的一場博弈，我們甚至可以說這是冷戰的遺產，只不過，如今的世界局勢更加復雜。

“大家會記住這一天，這是新冷戰的開始”。一家德國媒體這樣評論9月4日召開的北約峰會。烏克蘭，無可避免地成為了這場“戰役”的溯源之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