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秀
許多論者都注意到,1989年之后蔣韻的作品風格一直很穩定,帶著鮮明的可辨識性:空靈優美的詩意語言,悲傷寧靜的意象,反復吟詠時代的荒謬與殘酷,感嘆美好事物的漸行漸遠。從《冥燈》開始,經《失傳的游戲》《櫟樹的囚徒》《完美的旅行》,再到《在傳說中》《想象一個歌手》,整體來看,蔣韻小說的思想內核似乎沒有明顯的變化,但事實是,她一直沒有停滯思考的腳步。特別是2003年以后,蔣韻的寫作風格愈加恣意縱橫,情感更具語言的溫度,也更多了蒼涼開闊的生命悲情與大愛。在她近期的作品《琉璃》和《朗霞的西街》中,尤其可以看到這種思想風格方面的漸變與調整。
一、死亡書寫的溫度
蔣韻的語言極具感染力,但閱讀蔣韻早期的作品,讀者大多是被語言本身的華美所打動,對語言所承載的感情倒不一定有多強烈的共鳴。蔣韻說過:“曾經有一度時期,上世紀90年代初葉,受‘陌生化‘零度敘述等理論的影響,我確實曾經在‘節制語言的溫度上做過一些努力。”可見,正是這種有意識的節制,降低了語言的“溫度”,降低了語言的表現力。就以“死亡”書寫為例,蔣韻的小說描寫過各種形式的死亡:自殺、他殺、死刑、意外,但大多數的場景都讓讀者有一種“隔”的感覺,仿佛一個旁觀者,在觀看甚至是欣賞一個冰涼或酷烈的畫面,而死亡者的內心,讀者是無法靠近的,因為蔣韻無意為讀者打通情感的通道。《冥燈》中范西林不期而遇的幾次死亡事件,當事者的心理留給目擊者更多的是困惑,片段性的巨大留白,使得死亡成為了死者與所有活著的人之間的隔膜,帶著強烈的神秘感,死亡顯得恍惚如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