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眼淚

文/時言平

“大哥”的眼淚

文/時言平

若要具象地描述最悲的悲情，一己之見，便是男人的眼淚。無論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還是“男人哭吧不是罪”，淚流滿面的同時，心中也在淌血，個中滋味，或只有在人生巨大的跌宕中才能體味。

男人的淚，是在隱秘處發酵的苦澀。因此總以為，男人流淚是極其隱秘的私事兒，而那些縱聲大哭，流淌在大眾面前的眼淚，要么顯得矯作虛情，要么則是別有用心。某種意義上，男人輕易流下的眼淚，比政客的謊言更具欺騙性。

但有的時候，處于公眾目光的男人眼淚又或是真實的。罪大惡極，百身莫贖，發現錯時已是窮途末路，這樣的淚水，也許是真實的，這種真實來自于絕望。

如斯感嘆，源自于四川黑老大劉漢的覆滅。據媒體報道稱，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大，在接到起訴書后，幾乎是每天一哭。當然，對于大家而言，印象最為深刻的，莫過于其大哭的庭審照片。就是這張照片，令人欷歔感慨：黑老大也有今天。

看黑老大劉漢的沉浮錄，背靠周姓商人等過硬的“朋友圈”，頂著政治的關懷和成功人士的外衣，稱霸一方，通吃黑白兩道，豪賭、奢靡甚至授意殺人，可謂為所欲為。可他哪又知道，這種靠法外野蠻之力掠取的風光，終究不能長遠，當法治的利劍高高祭起，也就是其末日窮途的那一天。

很顯然，這是一個法盲的悲哀。借助法外之力，他以為他的人生走了一條成功的捷徑，卻不知這條道路，通向的是無底的深淵；游走于黑白邊界，他們以為他能手眼通天，卻不知他只是別人整個棋盤上的棋子；得勢后稱霸一方，他以為他是“老大”，卻只不過是沖在前面的馬仔……等到看清了這一切，悔過的時間已經太晚。他曾經希望的美好，他曾經為之奮斗的生活，隨著他的覆滅，一夜間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個時候的眼淚，是絕望的眼淚，絕望于生活被自己親手畫上了提前的休止符；也是決絕的眼淚，再也沒有回首的機會和空間。曾經被他迷信的權勢，再也救不了他了；曾經被他藐視的法律，終于成為了他的夢魘。

類似的眼淚，似乎并不少見。原廣東中山市市長李啟紅在法庭上淚流滿面、原江西省副省長胡長清落馬后逢人便“跪泣求生路”、原四川省樂山市原副市長李玉書在看守所鬼哭狼嚎、原重慶市司法局局長文強已走近人生末路面對鏡頭痛哭流涕……聲情并茂之下，早已遺棄的人性仿佛瞬間還魂，早就丟掉的良心仿佛即可復活，以至于司空見慣的民眾，都拿這當笑話談資，謂之“鱷魚淚”。

無論是處于利益集團核心的貪腐官員，還是處于利益集團外圍的黑惡馬仔，被法繩困住，走上審判席，不少都是這副德性。這個眼淚，也許沒有人相信他們流下的眼淚不是真實的，但這樣的真實又有什么意義呢？作繭者自縛，玩火者自焚，無論是“大哥”還是“大佬”，用一句通俗的話來講，此刻流下的淚，就是當初腦子進的水。淚是苦澀的淚，水是貪婪和枉法的毒水。

這個時候，“老大”們的眼淚，真實能怎樣，虛假又怎樣？被理解能怎樣，被戲謔又怎樣？法不容私徇情，并不會因為幾滴眼淚而寬恕他們的罪孽。自己枉法制造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下；自己放縱醞釀的澀淚，只能自己咽下。此刻，這些“老大”流淚不是罪卻是因為罪，要么是因為恐懼，要么是因為后悔。

此刻流下眼淚的“老大”們，當初，當你們面對你們所制造的家庭破碎的血淚，當你們在吞噬下納稅人的血汗時，何嘗看到受害者的淚，看到民眾的淚呢？很顯然，這些，都因為貪婪的蒙蔽和暴戾的張揚中被無視了，在權勢的舞臺上縱情大笑，便忘了人性、法律和公道。

劉漢等“老大”和貪腐“大佬”們的眼淚，未必虛偽，但到這地步，終歸于虛無。面對冷峻的法律利劍，眼淚賺不了同情。只是希望，那些企圖成為“老大”和“大佬”的人們，看到這些眼淚，能夠讀懂其中的苦澀和絕望，避免落入同樣的深淵。

圖：付業興 編輯：程新友 jcfycx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