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次巴以沖突看信息時代的新媒體戰

新媒體的興起，擴大了人類信息傳播、交流的范圍，改變了人類思維方式和交流方式，同樣也對戰爭產生了重要影響。在信息時代，戰爭已開始在物理域、信息域及認知域全維展開，與軍事較量并行的是話語權博弈，而作為話語權的集散地與傳播場，以互聯網為核心的新媒體日益成為軍事斗爭中看不見的新戰場，成為攻心奪志的“新利器”。 在以色列武裝力量在加沙地區針對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開展的“鑄鉛行動”（2008年12月27日至2009年1月13日）和“防務支柱行動”（2012年11月14日至21日）中，新媒體已成為交戰雙方爭取作戰主動的重要工具，成為雙方繼軍事斗爭之外的另一重要戰線。

一、社交媒體配合軍事行動，開設網絡斗爭新平臺

在這兩次巴以沖突中，除了軍事上的火力打擊行動外，在“虛擬戰場”——通訊和互聯網領域上，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也轟然打響，由最初單純攻陷對方官方網站轉向“推特”、“臉譜”等社交媒體網站。除了Twitter、YouTube、Facebook和Flickr外，手機、博客、輕博客、維基網站、新浪微博也都成了戰場。雙方都竭力影響公共敘事，都試圖提供“真相”以贏得心理較量的主動權。新媒體已成為巴以雙方開展心理戰的重要手段。

早在“鑄鉛行動”中，以色列就開創了利用網絡對空襲進程進行網上直播的先河，以此來展示高精度武器的威力，并對哈馬斯進行心理壓制。當以色列政府想有目的地制造某個話題，就交給新媒體部的工作人員，他們會轉換成社交媒體的語言，然后發布出去。以方除了在網上宣揚“武功”外，也充分運用網絡來顯示“人道”。就在國際人道主義力量譴責以軍的攻擊行動后，以色列迅速在向加沙城運送人道主義物資的檢查和接收站安裝了雙向攝像機，全天24小時拍攝穿梭往來于檢查中轉站運送物資的卡車。與此同時，以方還建立了兩個網站，用來直播向加沙城運輸人道主義物資的“事實”。靈活快速的反應有利地掩護了處于人道主義“洼地”的以色列政府。以色列軍隊還通過“黑客”對支持哈馬斯的伊斯蘭網站內容進行篡改，通過手機短信群發的方式將信息發送給加沙地區的居民。而哈馬斯則通過向以國內民眾大量發送恐嚇短信來制造混亂和恐慌，以色列國內一新聞網站編輯哈格爾向外界透露，他曾在開戰后接到過哈馬斯發送的恐嚇短信，短信稱：以色列境內的所有城市將受到哈馬斯武裝火箭彈的報復性打擊，而短信發送者的姓名就是哈馬斯武裝火箭彈的名稱“卡撒穆”。

在“防務支柱行動”中，雙方網絡交戰的平臺進一步拓展，在現實武裝沖突持續進行的同時，同步利用社交網絡，在全球網絡空間展開積極而密集的行動。以色列國防軍新聞發言人官方賬號14日在推特上分3次發文，詳細介紹行動過程，隨后在視頻社交媒體網站上發布了行動的視頻以及一條警告性的推文，要求哈馬斯任何層級的領導人“立刻消失”，不要在“防務支柱”行動的過程中露面。在“推特”網站上，以色列附了一張圖片，圖片以紅色為背影，上面印著哈馬斯高級軍事領導人賈巴里的大幅頭像，還有賈巴里的名字。在這個頭像上面蓋了一個大號的白色印戳，印戳用英文寫著“被清除”。以色列不僅貼了圖片，還上傳了有其爆頭內容的襲擊視頻。哈馬斯方面也不甘示弱，通過官方賬號發出了施行報復的威脅。

二、推特臉譜成為交鋒工具，開辟攻心宣傳新戰線

在這兩次巴以沖突中，以色列用通過同步直播的形式，借助Twitter本身的影響力來擴大目前以方軍事行動的正面宣傳，贏取國際社會認同，在世界輿論眼中塑造“哈馬斯”作為侵略者和沖突挑起者的形象，表明以色列方面被迫在反恐戰斗的框架內用火箭彈對襲擊自己城市的伊斯蘭武裝分子進行還擊，爭取地區和國際社會的幫助來削弱“哈馬斯”，為持久休戰創造條件。另一方面，以軍以特定的“推特”賬號直接給哈馬斯發消息，與對方打起心理戰。其主要目的是壓制“哈馬斯”并以此來表明，以色列為通過恐嚇遏制敘利亞、伊朗、黎巴嫩極端主義組織“真主黨”以及近東和地中海的其它反以力量而決心使用武力，并為此做好了準備。在“防務支柱行動”中擊斃哈馬斯卡桑旅指揮員賈巴里后，以色列國防軍迅速在其官方“推特”上發布消息，并制作了帶有嘲弄意味的海報，寫道：“我們建議所有哈馬斯人員，不論高級官員還是普通成員，在未來的日子里都不要從你們的老鼠洞里鉆出來透氣。”而哈馬斯下屬 “卡桑旅”則在“推特”上反攻：“無論你們躲到哪里，都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你們已經主動打開了通向地獄的大門。”

隨著雙方沖突增加，甚至相互發射導彈，Twitter、YouTube、Facebook和Flickr上也展開了以話題標簽、英語消息和視頻為彈藥的宣傳攻勢。通過網絡交鋒，巴以雙方借此來爭奪輿論制高點，表明己方的正義性，抹黑對方，繼而影響國際社會對各自形象認知，爭得國際輿論的同情。

三、民眾黑客齊上陣，共創網絡斗爭新形式

以色列政府首席信息官阿文納在評價“防務支柱行動”時說：“這場戰爭在三大戰線打響：首先是現實世界，其次是社交媒體，第三則是網絡空間?！弊詮?008年前以色列與哈馬斯沖突之后，網絡空間就已經成為了巴以之間沖突的一個 全新戰場，以色列國防軍的新聞辦公室已經為此在包括YouTube、facebook、Flickr相冊、Twitter等主要社交媒體上開設了賬號，同步發布信息。在“防務支柱行動”中，新媒體已經不再是“媒體”，而是成為了與火箭炮等常規武器一樣的作戰工具。在加沙地帶，幾乎每個年輕人都開通了“臉譜”賬號，他們在第一時間發布了受空襲低點和傷亡人數，公布現場圖片視頻。

在兩次沖突期間，以色列一些政府機構網站遭受網絡攻擊次數以百萬計，成為沖突的“第二前線”。在“防務支柱行動”期間，沖突爆發僅4天，以政府機構網站就遭受大約4400萬次網絡攻擊，與國防相關的網站遭到的攻擊最多，以色列總統、外交部和總理網站遭到的攻擊次數分別為1000萬次、700萬次和300萬次。全球知名網絡黑客組織“匿名者”17日聲稱，已經侵入將近700家以色列公共或私人網站，包括以外交部和耶路撒冷銀行，其中一些已經癱瘓，一些網站的數據庫遭到篡改。以色列人也使用了近來軍事沖突中特有的做法，即通過黑客對支持“哈馬斯”的伊斯蘭網站的內容進行篡改，通過手機短信群發的方式將需要的信息發送給加沙地區的居民。值得注意的是，在向阿拉伯人的電話發送完宣傳信息之后，為了切斷對伊斯蘭武裝分隊的指揮，以色列摧毀了發射天線和移動通信基站。

在網絡斗爭中，上至國家最高領導人，下至平民老百姓，也在網上進行了“面對面”的較量。如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他的個人主頁上寫道：“哈馬斯恐怖分子躲在平民身后，卻干著殺害平民的勾當?！卑屠账固谷藙t在這則留言下面評論：“你才是殺害平民和兒童的真正兇手”。同時，在社交網絡中還活躍著名為猶太人互聯網國防軍的組織，其目的旨在抵消乃至瓦解臉譜網等社交媒體上持反以色列立場的討論組，采取的方式是設法成為這個討論組的管理者，繼而運用管理權限開除成員乃至解散整個討論組，最典型的例子是某個擁有11.8萬成員的親黎巴嫩真主黨討論組，被開除了11萬名成員。

四、交戰雙方社交網上開展互動，創造心理斗爭新亮點

這兩次巴以沖突則將微博直播帶入了戰爭領域，并在網絡上開辟了“第二戰場”彼此對攻，開創了世界軍事史的先河，雙方的宣傳戰延續到了推特，臉譜，博客等網站上，并給出自己一方對沖突的解讀。顯示了巴以雙方引導世界輿論的主動性，如在在以色列空襲擊斃哈馬斯軍事指揮官賈巴里數分鐘后都發布了英語評論。雙方均用推特發布沖突期間的實時消息，相互攻擊，社交網站的角色不僅是政治宣傳、政治輿論的范疇，同時成為公開的網絡戰場。

自以色列軍方開始代號為“防務支柱”的軍事行動，以色列國防軍就用“推特”的形式向哈馬斯宣戰，并直播其對加沙地帶哈馬斯武裝分子的軍事行動宣傳勝利，還將戰果@給對手哈馬斯的賬號，說要讓哈馬斯所有成員都沒有立足之地，這些內容顯然對當地和世界輿論造成一定影響。在雙方交火第一天，“以色列國防軍”在推特上發布了一張哈馬斯高級軍事領導人賈巴里面部帶血的照片，以此諷刺哈馬斯方面，而在哈馬斯的“卡桑旅”推特賬號上，更是嘲諷以色列的“鐵穹”是“紙老虎”，同時忠告對方：“你們（以色列）已經為自己打開了地獄大門?！贝稳眨R斯卡桑旅則在其微博發表聲明并@以色列國防軍，稱“我們不會放過你們的領袖和軍人，無論他們身在何方”，而以色列國防軍則直接轉發表示：夠膽你們露頭試試看！

雙方不只在社交網站上互相喊話，以色列官方還通過博客對巴以沖突進行了一系列的評論分析，不少內容都是對哈馬斯武裝組織的批判和指責。媒體評論稱，巴以在互聯網上的這場心理斗爭體現了社交媒體作為輿論導向載體的重要性。無論未來有什么樣的新媒體，社交媒體都會成為政治斗爭中不可缺少的角色。

五、推特網站及時上傳作戰情況，拓展信息傳輸新渠道

在巴以沖突中，交戰雙方均通過140個字符的Twitter消息、圖片或視頻來傳播信息。以色列國防軍的Twitter賬號是@IDFSpokesperson，這也是以色列政府使用的多個Twitter賬號之一。他們使用#Israelunderfire和#Pillarofdefense等標簽來公布以色列遭受導彈襲擊的信息，并借助該賬號對批評者進行反駁。以色列國防軍還通過發布圖片和視頻來展示導彈發射場景和襲擊造成的損失。一段號稱哈馬斯軍事領導人賈巴里遭刺殺的YouTube視頻，自發布后，累計播放了200萬次，以色列國防軍還發布了一篇博客文章，記錄了襲擊與被襲擊的詳細時間，并進行了多次更新。

哈馬斯軍事組織卡桑旅則以@alqassamBrigade的Twitter賬號發布消息，不僅公布有關雙方沖突的信息，還發布了導彈襲擊的內容。該組織還在一條Twitter消息中證實了賈巴里的死亡：“哈馬斯為軍事領導人艾哈邁迪·賈巴里和他的保鏢哈姆斯默哀?！笨ㄉＢ眠€發布了一段YouTube視頻，內容似乎是以色列無人機被擊落的情形，該視頻的觀看量達到3萬次?？ㄉＢ迷跊_突中還發布了一張圖片，號稱是在以色列向加沙發動導彈襲擊中殺死的兒童。此事在網上引發了長達數周的軒然大波。

在巴以沖突中，交戰雙方對網絡空間的有效運用，凸顯網絡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彼此深刻嵌套、滲透以及相互影響的復雜關系，展示了在諸如加沙沖突這樣的具體的危機中，運用新媒體發布信息、塑造輿論、影響國際社會對國家形象認知所具有的重要戰略價值。在可預見的未來，所有的戰爭都會伴隨著新媒體戰，且會覆蓋戰爭的各個時段、各個角落。社交媒體因為其廣泛的用戶、高度的傳播能力以及與受眾的密切互動，必然成為擴大作戰行動心理效應的重要手段。

（作者徐周文系西安政治學院心理戰作戰訓練教研室主任，軍事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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