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錦忠
撞進我心坎里的“田半車”
——扮演淮劇《半車老師》中的 “田半車”點滴體會
■梁錦忠
唱了幾十年,演了幾十年,或老或少或俊或丑或文或武地在淮劇藝術舞臺上扮演了無數個劇中的那個“他”,而今屈指相數,驀然回望,不覺汗顏起來,汗顏的是只有那么三、兩個“他”還能走進我的記憶,撩動我的心弦,勾起我對往日的追憶。原以為隨著我的退休,淮劇舞臺將會與我漸行漸遠,過去的一切成功與失敗、歡樂與痛苦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化作我無奈的唏噓與感嘆……不想,鹽城市淮劇團的一紙邀約如石擊水、如風綠林,讓我重新走上了離不開的淮劇舞臺,回歸了放不下的淮劇藝術。說起我扮演“田半車”這個舞臺藝術形象的體會,大概只有三個注重,現將我的“三個注重”淺述如下,敬請專家、同行們指正。
眾所周知細節決定成敗,而戲更是如此。一個個細節串結成一個個情節,一個個情節串結起一個完整的故事。這個故事的好看與否取決于一個個細節的構成,這個故事中的每一個人物好看與否更是取決于劇作家對每個人物精巧的一個個細節的設置。記得初接還散發著墨香的《半車老師》劇本時,我竟一連看了三遍,“田半車”也一下子撞進了我的心坎里,他對“傳道、授業、解惑”重任的默默擔當讓我由衷敬佩;他的“糾錯、夜訓、審柜”讓我啼笑而淚;他對“誠信光榮、失信可恥”的執著堅守讓我怦然心動……我一字一句地研讀劇本,與編劇交流,與導演商量,我要讓“田半車”的舞臺語言沒有說教,透出濃濃的人情味,讓人可信。例如在《半》劇最后一場戲中,田半車面對回來看他的學生們是五味雜陳,情難自禁。原先編劇設置的臺詞是“同學們,你們終于回來了。”我隱隱覺得這句臺詞顯得稍稍有點硬,總是缺少那么難以言表的情感。于是我和編劇商量提出能否用“孩子們,你們終于回家了?!眮硖鎿Q,陳明先生欣然采納,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臺詞,當在舞臺上呈現的時候,不僅更好地打動了我自己,打動了學生們,更是打動了觀眾們,把田半車對學生們難以言說的愛表達得一覽無遺……
通過“田半車”的成功,我深深知道一個演員在塑造舞臺藝術形象時必須加強對臺詞細節的注重,這樣才能準確地把準人物的基調,才能讓人物在舞臺上栩栩如生,深入人心?;蛟S正是我對臺詞細節的注重,才使我的“田半車”在舞臺上那么的可親、可愛、可信、可敬。
淮劇是一個以唱見長的劇種,較比其他劇種,其唱腔在舞臺表演及呈現中,特別是在抒發、突出人物情感方面占據著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和作用,為此在“半車老師”的創作過程中我對整個唱腔的設計,尤其是唱腔細節方面和作曲宋吉華、裔小萍、周學伍同志反復推敲,反復研唱,直到覺得能夠充分體現人物色彩,突出人物情感后才定譜定調,并在舞臺排練的實踐過程中根據人物此時此刻及舞臺情景、舞臺行動的需要不斷地進行更改和調整,使之在表現人物情緒、突出人物情感方面更貼切、更完美。例如在《半車老師》的最后一場戲中,當田半車面對回到家鄉、回到自己身邊的學生們時,百感交集、潸然淚下。我與作曲商榷,一改原來唱腔設計中的全樂烘托為無樂清唱,淺淺的、清清的、淡淡的,輕輕的吟唱一下子把田半車對學生們的愛、對學生們的盼、對學生們的情、對誠信的眷念、對失信的厭憎……送進了觀眾的心里,溶入了觀眾的血液,撥動了他們的心弦,撞擊了他們的情感。無論在何時何地的演出,每至此處觀眾必報以熱烈的掌聲,流下動情的淚水。
記得多少年前,我的恩師、著名淮劇表演藝術家劉少峰先生就對我說過“一個演員在舞臺上一定要盡一切努力去演人,而不能不知一切的去演神……”先生的教誨未敢相忘,至今聲聲在耳,字字在心。是的,只要是一名從事舞臺表演藝術的演員,必然深知“演人”與“演神”之間的得失輕重。而要想演好“人”,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表演是演員進行舞臺藝術人物塑造的靈魂和核心,表演的張馳拿捏與分寸把握的是否準確,直接決定著舞臺人物塑造的成與敗。我深知,一個演員的整個舞臺表演的貫穿行動是由一個個表演的細節串聯而成,每一個表演的細節就有可能決定我所扮演的“田半車”是否真實可信,是否光彩照人,是“鮮活”的還是“僵化”的。由此,在塑造“田半車”的創作過程中,我特別注重每一個表演細節,對一抬手一舉足都力求準確。記得在排練《半車老師》第四場時,當苦苦癡等的田半車深夜得知其學生焦浩運明天就能解決答應的捐款時,他興奮異常,忘卻了過去幾天中的所有不快和煩惱……此時的田半車需要有一個強烈的舞臺動作來表演他難以抑制的興奮之情??墒怯檬裁磩幼鬟m合呢?經過認真思考,我大膽向導演提出,此時的田半車是否可以忘卻年齡、拋去身份,而像一個充滿了童真的孩子那樣在地上打一個“滑連叉”(側手翻),導演很開明,同意試試。通過舞臺實踐,我的“滑連叉”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藝術效果,得到了專家、觀眾們的一致認可。在高興之余,我不得不由衷敬佩導演蔣宏貴先生的膽量,正是他的堅定支持才使我的這個“滑連叉”永遠定格在淮劇藝術舞臺上,定格在淮劇藝術的歷史長河中。通過許多的舞臺表演細節的準確把握和注重,才使我在整個《半車老師》中的表演顯得細膩傳神,動靜相宜;才能把主人公每時每刻的內心情感發揮得淋漓盡致,動人心旌;才能根扎舞臺,走進人心。
作為一名已經退休的淮劇演員,我慶幸自己有這樣的一個難得的機遇,我慶幸遇到了這樣一個難求的“人物”。自2011年9月我受鹽城市淮劇團團長張正余同志邀請擔任由著名劇作家陳明先生領銜執筆的大型現代淮劇《半車老師》中的主演以來,“田半車”帶著我走向了我淮劇藝術之路的高峰,走向了我淮劇藝術之路的輝煌。省級的、國家級的獎項,專家的、同行的、百姓的好評紛至沓來,讓我出乎意料,讓我喜出望外。然而作為一名老演員,在擁抱成功的同時我常常會清醒地捫心自警:“田半車”這個舞臺形象的成功,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成功,他更是劇作家陳明先生的成功,是導演蔣宏貴先生的成功,是同臺的同行們的成功,是所有為這個戲付出艱辛努力的人們的成功。
“三個注重”是我在扮演“田半車”時的點滴體會,更是我對舞臺表演藝術的粗淺認識。人老路不老,我將在淮劇之路上努力前行直至生命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