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妮
我國現代學堂樂歌的啟蒙先驅李叔同(息霜)根據英國奧特威所作旋律填詞的一首著名的學堂樂歌——《送別》,相信很多人對這首歌都耳熟能詳,那淡淡的笛音吹出了離愁,幽美的歌詞寫出了別緒,聽來讓人百感交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李叔同是中國“學堂樂歌”較為突出的作者,也是中國第一個戲劇團體——春柳社的創始人之一。
春柳社組建于1906年,由李叔同、曾孝谷發起。成員有歐陽予倩、吳我尊,馬絳士,謝抗白,陸鏡若等人。創作的主要劇目有1907年的《黑奴吁天錄》,在東京引起轟動,被歐陽予倩稱之為“可以看作中國話劇第一個創作的劇本”。1909年《熱血》獲得中國留學生的好評,1912-1915年《家庭恩仇記》、《不如歸》、《猛回頭》、《社會鐘》等對新劇的發展起到了推動作用。春柳社作為新劇初創時期自成一體的流派,對于這一新興劇種的形成、發展起到了奠基的作用。2007年正值中國話劇100周年華誕,為了紀念中國第一個話劇社團,發起“尋找春柳社”活動。鑒于此,話劇《尋找春柳社》出爐。
源于對戲劇事業的探索和熱愛,一群在校大學生要排一部叫做《尋找春柳社》的戲,其中有一場戲是表現李叔同、歐陽予倩等人當年排演話劇《黑奴吁天錄》時的情景。《黑奴吁天錄》是根據美國作家哈里特·比徹·斯托夫人于1852年發表的一部反奴隸制小說 《湯姆叔叔的小屋:卑賤者的生活》(Uncle Tom's Cabin;or,Life A-mong the Lowly)改編而成的。原著圍繞著一位久經苦難的黑奴湯姆展開,描述了他與他身邊人——奴隸與奴隸主——的經歷。小說深刻地描繪出了奴隸制度殘酷的現實,并認為基督徒的愛可以戰勝由奴役人類同胞所帶來的種種傷害。
但由于年代久遠,背景知識有限,懷著對戲劇靈魂的追問,這些大學生先后請來了三位導演進行指導。首先請來的是話劇界知名的老導演趙導,他教導演員在排練之前一定要注重案頭工作,也就是了解劇本的時代背景、人物身份、規定情境等。他認為戲劇的靈魂在于“真實”;第二位是近來頻于商業活動,一時間在影視圈炙手可熱的錢錢導演。她告訴演員們戲劇的靈魂在于“情趣”;而留英博士孫導卻告誡演員們戲劇的靈魂在于“品味”。演員們困惑了,戲劇的靈魂到底是什么?是真實?是情趣?還是品味?本劇的導演最后也沒有給出定論,而是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觀眾。
然而在戲的結尾處,演員的一段聲情并茂的表演引起了筆者的思考。那是湯姆叔叔帶著兩位他的黑人同胞逃跑的一場戲,正當他們準備逃離莊園的時候奴隸主發現了他們,湯姆叔叔為了保護他們,決定自己留下,不幸被槍擊中,臨終前這位高貴堅忍的基督徒黑人奴隸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大聲地向上帝控訴:“親愛的上帝啊,感謝您賜予我們生命和這神圣的膚色,可是在這個世界上為什么會存在少數人欺壓奴隸的事情,難道這也是您所賜予他們的權利嗎?不,我不相信!我忠誠地懇求您,讓這個世界上不再有剝削和奴隸制度,讓您所有的子民從此平等吧!”演員掙脫了時間和空間的枷鎖,超越了民族和地域的界限,達到了從他內心產生的、而現實中并不存在的、由舞臺虛構所激起的真實而正確的體驗——情感的真實。時間仿佛凝滯了,觀眾被他真摯的情感震懾住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悠揚而悲婉的歌聲再一次響起,整部戲在肅穆的氛圍中拉下了帷幕。演員們面對春柳社成員的巨幅照片鞠下了深深的一躬。
我倏然想起那年夏天在英國London Palladium劇院觀看的一場舞臺劇《音樂之聲》(The sound of music)。相信大多數的觀眾都是從1965年美國福克斯公司拍攝的電影中了解這個故事的。它取材于20世紀30年代發生在奧地利的一個真實的故事。見習修女瑪利亞活潑好動和熱愛自然的性格總是讓她在修道院里惹麻煩。阿比斯院長覺得她這樣的性格不適合僧侶生活。于是她被派到前奧地利帝國海軍退役軍人馮·特拉普家做7個孩子的家庭教師。她的到來給充滿嚴厲訓斥、死寂沉沉的家庭帶來了歌聲和歡樂,而她也以自己善良、開朗、純潔的個性打開了孩子們和特拉普將軍的心扉。二戰即將爆發,德國納粹占領了奧地利。上校接到了納粹發來的電報,要他立即到納粹海軍報道。一向痛恨納粹的上校寧可丟掉物質財產,也要留住尊嚴。在納粹的陪同下,他們來到了薩爾茨堡音樂節(Salzburg Festival)的會場,上校和瑪麗亞演唱了《雪絨花》,他們以一枚小小的雪花來比喻自己對祖國的熱愛之情濃郁深厚,當唱到尾聲一句祝福我的祖國萬年長時劇場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我想觀眾不僅是被演員們高超的藝術表現力所折服,更是因為它喚起了每個人心中的民族自豪感。
演出開始之前我早早地就來到了劇場,除了想看看那如《歌劇魅影》般富麗堂皇的陳設之外,還很好奇都有哪些人和我一樣喜歡看這部戲。觀眾席中有不少英國本地和歐洲大陸的白人,也有來自亞洲和我一樣的黃皮膚觀眾,還有來自非洲的黑人觀眾,但這都不妨礙我們欣賞演出。因為真正能打動觀眾的作品,即具有深刻藝術感染力的作品是可以超越一切界限的。
19世紀末20世紀初俄國最偉大的文學家,列夫·托爾斯泰曾經寫過一篇文章《什么叫藝術》,他說藝術是聯系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的一種手段。藝術活動的基礎是“把他(即作家、藝術家)體驗到了的情感傳遞給他人(即讀者、觀眾),使他人也被這情感感染。”
正如一千個人看哈姆雷特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的道理一樣,形形色色的觀眾會從一部劇中得到各不相同的啟迪。而戲劇的真正魅力是在于它能使個體情感得到觀照,靈魂得到慰藉,生命得到終極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