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琴
如今誰也不否認戲曲必須要改革,誰也不反對戲曲“推陳出新”,卻往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認為衡量一種經過改革的戲曲藝術的得失成敗,有一個不以人們意志為轉移的比較客觀的標準。
面對觀眾越來越少的今天,一種經過改革的戲曲藝術如果能夠大體上保持自己原有的觀眾群的,其改革必然是成功的,在這個前提下那個劇種改革后吸引觀眾越多,觀眾群發展越壯大,改革的成就越大,這個劇種的希望就越大,反之改革了,觀眾反而更少了,那么這個劇種的失誤就越大。觀眾需要戲曲,戲曲為觀眾而創作及演出,反之,戲曲更需要觀眾,沒有觀眾,它只能成為一種“可能性”藝術,而不能成為現實的戲曲,任何一個劇種,即便是曾經風行一時,有著光輝的歷史,一旦沒有觀眾,它的喪鐘就敲響了。
觀眾是藝術生命的標志,因而這個標志適用于戲曲藝術的任何一個劇種,但劇種不同標志具體內容——樂于欣賞該劇種的具體觀眾,往往也就不一樣。由于觀眾所屬的階段、階層不同,年齡、職業不同,生活的地區不同;由于觀眾知識面的寬窄,文化素養的高低,所吸收社會信息量大小不同:由于觀眾因為文藝觀念變革而造成的審美觀念不同,因此,每一個劇種都有自己的觀眾群。在一定的意義上,每一種戲曲的觀眾群都象征著該劇種存在著不能被取代的獨特的審美價值。正因為一種戲曲的觀眾標志著該劇種的生命力,象征著該劇種的審美價值,所以,發展它、擴大它,等于增進這種戲曲的生命力,強化這種戲曲的審美特征,加強這種戲曲同其它藝術進行激烈競爭的能力,這不正是戲曲改革的重要目的嗎?誠然,觀眾的審美趣味具有相對的穩定性。今天,由于現代科技的飛速發展,社會的日益進化,生活的日新月異。觀眾價值觀念、生活方式同以往大不相同了,審美趣味當然也相應的變化。有些人對古樸的唱腔、緩慢的節奏已然失去了強烈的興趣,而哲理的思索,藝術的抽象,意識的揭示,心理的探討卻日益成為他們饒有興味的審美因素……有的劇種由于不能滿足它的某些觀眾新的審美要求,這些觀眾昨天對它的穩定興趣,今天就蛻變為短暫的興趣了。
每個觀眾審美趣味的變化,直接決定了他們一個個集合體——觀眾群審美共性的變化。某個觀眾群喜愛一種戲曲,同時又對它不那么滿意,不斷向它提出新的要求,如果我們形而上學地看待觀眾的審美趣味,無視這些變化及要求,不進行改革,那么,就絕對保持不住劇種原有觀眾群。
保持自己的觀眾群,并不是說觀眾的每個分子都丟失。由于審美趣味的變化,有的觀眾可能失去對某種戲曲的興趣。即便經過改革也不能滿足他們的需要。同時,也不排除有的觀眾墨守成規,保持著原來的審美觀念,對滿足于觀眾群主體要求的改革不那么滿足,甚至反感——一種戲曲的改革,只能以其觀眾群中絕大多數人的要求為依據,決不能遷就個別人的要求。在改革的過程中,失去一部分觀眾是正常的。只要能保住大部分觀眾,保持住自己獨有的觀眾群,就是勝利,就是成功。何況,由于改革和其它原因,不是有一些原先不那么喜愛這種戲曲的觀眾而今卻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加入到它的觀眾群里來了嗎?
這里,要特別糾正這么一種見解:哪種戲曲吸引的觀眾越多,哪種戲曲改革的成就越大;而保持不保持劇種的原有觀眾,則無關宏旨。這種見解之所以不對,首先就在于持這種見解的人不明白以下的道理:任何一種藝術,都只能滿足一部分觀眾正當的審美要求,如前所述,一種戲曲的觀眾群,對這種戲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忽視它或干脆無視它,不忽視或無視該劇種的生命和審美特征,必然會陷入虛無主義的泥淖,胡改亂革,從根本上扼殺這種戲曲的藝術生命,也容易使人們的眼睛只盯著上座率,而不顧其它,甚至不擇手段,以遷就迎合觀眾不正當的審美要求為能事,走上邪路。
以上,本人論述了衡量戲曲改革的得失成敗的客觀標準,凡是符合這個標準,與這個標準相統一的,就是正確的,反之,就是錯誤的。這之中很可能出現這樣一種情形:有見解(比如“移步不換形”)對某一劇種來說,是正確的,對另一個劇種來說,則是錯誤的。一家之見,難免有錯誤的地方,務請專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