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兵
燈光設計的蒙太奇意識
■馮小兵
在戲劇藝術整體創作過程中,舞臺燈光是融藝術和技術為一體的,它不僅能照明、介紹季節、點示時間,通過光影賦予布景生命,營造舞臺氛圍,更能直接配合表演,參與表演,共同塑造人物形象,揭示戲劇藝術的主題。當一個物體被光照亮以后,必然產生各種光影結構。而它們之間也一定帶有某種邏輯關系,這種邏輯關系可能是心理上的,也可能是物質上的。燈光蒙太奇所要解釋的就是這種心理邏輯。蒙太奇是運動的創造者,它是一種能符合觀眾觀察客觀世界時的體驗和內心視象的表現手段,依據這樣一種規律,形成了能為大家理解和接受的藝術語言。
蒙太奇具有敘事和表意兩大功能。作為一種表現客觀世界的方法,它基本的心理學依據是:蒙太奇重現了人們在環境中隨注意力的轉移而依次接觸視象的內心過程,當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現象在我們面前聯系起來時,必然會產生的聯想活動。
敘事蒙太奇以交代時間、展示事件為主旨,按照情節發展的時間流程、因果關系來組合場面和段落、從而引導觀眾理解劇情。燈光結合這種蒙太奇手段讓劇情脈絡清楚,邏輯連貫,明白易懂。
戲劇的時空是戲劇藝術表現的重要部分,劇情的發展依附于時空,有時候需要向觀眾傳達戲劇的時間變化。《日出》就這樣微妙的設計:背景從暗藍到深紫到橙色到金黃,表現時間從凌晨四點到清晨的推移。設計師通過模擬日出前天空這種微妙的顏色變化,通過畫面的微妙轉換加快時間的推移,推動著劇情發展。也有通過燈光角度表現時間的,如《無人生還》這部戲整個劇情很緊湊,人與人之間的猜疑讓夜晚顯得慢長難熬,劇情發展到讓每個人都感到陰深恐懼黑暗之中。緊接下一步是白天,在一陣沉默恐懼的等待中一聲雞鳴打破了黑暗。燈光變化這個時候從窗外亮到屋內,從點蠟燭的黑夜回到了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的白天,聲形并貌地表現天亮。燈光變化很直觀的表現了時間推移的動態視覺效果。
對于空間的塑造,燈光畫面的轉換更是重要。這種轉換就可以如“電影長鏡頭”般的追蹤,也可以像“鏡頭”的拉近,更或者兩個或更多不同空間的表現。話劇《四世同堂》運用了燈光和舞美的配合來表現變化的空間,這種“長鏡頭”的追蹤式燈光畫面轉換讓劇情脈絡非常清楚。就比如李空山的出門帶動了空間的運動:李空山從上場門自己家出來,家中夫人正在打麻將。他在家的時候,我們可以透過白紗看到在一片昏暗的空間中一群人打麻將,觀眾的視線集中在李空山家。接著他來到大街上,景片把李空山家圍了起來進而塑造出一條街景。燈光畫面隨李空山出門切換到大街上,昏暗的空間中路燈多了幾分明亮,借助路燈的光我們勉強看清人的臉。李空山和祁老爺打招呼,彼此寒暄。接下來李空山下場,祁老爺回家。祁老爺家里沒有李空山家那么明亮,沒有加一層白紗,沒有那種朦朧的明亮感。隨后再次把“鏡頭”拉近,在祁老爺的嘆息中集中在祁老爺和桌子,強化了表演空間。
燈光畫面的轉換豐富了表演空間,讓兩個或多個不同的空間平行組合在同一個畫面中。賴聲川的《陪我看電視》中設計這樣一個平行空間,小芬渴望小李陪她看電視,但小李忙,根本沒有什么時間陪她。于是,小芬幻想著有人和她說話,這個時候電視機變成了小寶,空間定格為現實和幻想兩個空間。燈光從小芬的房間轉換成夢中的兩個空間,一個是小芬拍著電視訴說,一個是電視機小寶的意象空間,這樣處理讓劇情明白易懂。
表意蒙太奇則是通過畫面之間的關系,而不是通過單純的一環接一壞的連貫性敘事表情達意。與連貫性敘事的區別在于,即使它的畫面屬于實際經歷過的事實,按這種蒙太奇組合在一起的事實總是主觀視像。人的視覺規律往往圍繞個人的心理狀態。與這種蒙太奇結合更直接體現主人公的內心活動,更能夠把這種內心感受,生動逼真地傳達給觀眾,使他們感同身受。
觀眾的注意力連續不斷地引向對劇情發展有意義的各個因素,這種注意力的轉換,與人們平常在生活中觀察事物時的自然轉移,及邏輯順序是一致的。這是一種能夠更為深刻地揭示現實生活本質的方法。在《寶島一村》中回憶蒙太奇片段就運用得非常好。整個劇本是由不同說書人在頂光下的獨白串起的場景組合而成。這不是什么有創意的架構,但是每一個場景精致的安排卻令人無從挑剔。賴聲川細膩的處理每個場景,比如,父輩如何到達臺灣,如何在這生活,男人們圍坐著辯論政治的片段,還有他兒時的同伴長大后各自的去向,種種都是一個個蒙太奇回憶的片段。我記憶比較深的是在獨白中緩緩轉換到父輩們圍坐著辯論政治的片段非常精彩,樹影下打在灰藍的背景上,類似國民時代國旗的顏色,同時布景還有那個年代的一些圖案。偶爾會聽到飛機的聲音,演員在背景前,模擬烈日下的閑談。從個人的心理狀態來分析,背景這個時候是主色調,國旗的顏色以及那個年代的圖案把我們不自覺得帶到了那個年代。區域光重點塑造人物在烈日下光感,并借助樹影,以此強化了對父輩們的回憶。
個人心態不斷在變化,把握主人公的內心感受,進而生動逼真地傳達給觀眾。在《無人生還》就曾經這樣設計到:從女主角心態的角度出發。當最后十個人只剩下她時,在她說到兩個印第安人只剩一個,一個印第安人受良心譴責畏罪自殺,這似乎說的就是她自己。她內心的恐懼一觸即發,在一聲慘叫中,一道強光從天而降,燈光和繩子從天而降,似乎是上天要來到一樣。這種從平靜到刺眼的畫面組合是震撼的,不少觀眾和女主角一樣都不敢正視燈光下的繩子。非常充分地表達出人物內心的恐懼,似乎真的要畏罪自殺。燈光的強烈畫面轉換,我相信很多人都很受震撼,包括我都為之一振。表意蒙太奇是主觀地更加深刻地揭示現實生活本質,人物的內心感受,讓觀眾感同深受。
燈光設計師雖然不能直接運用蒙太奇手法去組織鏡頭,但可以像攝影師一樣使畫面組合展示出無窮的內涵。它重現了人們在環境中隨注意力的轉移而依次接觸視象的內心過程,運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現象聯系起來產生1+1〉2的聯想效果。燈光設計結合蒙太奇更好為劇情交代了時間情節、展示事件、引導觀眾理解劇情。讓劇情脈絡清楚,邏輯連貫,明白易懂;同時這樣的結合更深刻地揭示了生活的本質,強化了人物內心的感受,讓觀眾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