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智強
[摘 要]清末洋務,為安內亂抵外侮而興起,雖然如今對洋務一詞的評價不一而足,但其對于強大國家、抵御外族入侵有著一定的積極意義。文據以史,深入挖掘洋務運動的“自強”、“御侮”內核,將西方開化文明與中國傳統文化對導,在這塊東方大地上碰撞出驚醒世人的鐘聲。強國御侮思想的產生,發于古老的東方傳統文化,止于西方“拓荒"文化的沖擊。三十年的洋務史,便是在這兩種文化的交叉中艱難行進。
[關鍵詞]洋務運動;自強;御侮;強國
1840年中英鴉片戰爭拉開了中國近代史的序幕,船堅利炮為這個民族帶來了水深火熱的煎熬,但也為有識國士展現了西方世界的文明窗口。鴉片戰爭的戰敗,上至士大夫,下至窮白首,以此為奇恥大辱,洋務派尤其痛心疾首,痛呼:“此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也!(1)”他們開始肩負起民族復興大任,觀察、反思、批判、總結后提出了有益于當前中國發展的社會改革方案。在強國御侮思想的激勵下,也曾興土仿洋、開礦辦廠,建立起亞洲第一艦隊。當八國聯軍攻陷北京的那一刻起,洋務運動也最終不能避免敗亡的結局。但即使是曇花一現,也為近代社會發展,抵御外族入侵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一、強國御侮思想興起的背景
(一)國土封閉,國民內向
清朝封建社會處于自我封閉的生存狀態下,農業經濟支撐著這個宗法社會。從地理位置上看,中國地處東亞大陸,東臨大海,西阻于高山,這樣的地理狀態使得中國與外部世界的交流變得極為困難,而這種封閉隔絕的狀態使得中國的傳統文化在文化精神上也表現出較強的封閉性。從依從經濟上看,中國更趨向于“以農立國”,不希望與外界的聯系打破這種農業經濟生活狀態的平衡,從而造成了一種內向的民族性格。這種內斂的民族個性固然使得中國人民更熱愛和平,更吃苦耐勞。但是封閉的狀態使之與西方的交流隔斷,固步自封。鴉片戰爭的失敗讓有識之士看到這層窗戶紙后面的美好世界,于是,林則徐成為了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其高調宣言:“惟是大海茫茫,八達四通,鴉片之患斷與未斷,與關之封與不封無毫厘之連”(2),民船大小與否,“如若禁其出海”,必鴉片之勢亂于內陸。開關通商成為先進之民的共同呼聲。
(二)國技不專,國術難精
清末的封建思想在經歷了兩千年的傳承后,已僵化不堪,在這個傳統倫理型的社會文化體系當中,傳統文化對于人倫的重視已經到了極度強化的排他性,對于新技術的發展研究出現了不應該存在排斥,對于物理的研究更是成為了上層社會噤口不談的諱忌。統治者們所關心的只是維系簡單的農業生產,將自然經濟的單循環模式維系地更加穩定,至于擴大再生產,極少關心。鴉片戰爭以后,新鮮事物對于陳舊事物的打擊讓國人認識到,國家要想發生質的改變,必定要拋棄從前對于先進技術的把玩態度,認真地去研究和掌握先進技術,為國家在技術層面上提供更為向上的積極動力。魏源在林則徐《四洲志》的基礎之上,完善編撰成了《海國圖志》一書,而“師夷長技以制夷”便出自于該書之序,成為了洋務運動“師夷長技以自強”的理論根源。
(三)國法主靜,國度無力
“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一種穩定的,毫無生機的哲學信條,這種信條支配著這個農業社會的人們在“人各自給”、“安于里井”的社會狀態下安逸生存。這種農業文化圈使著中國人在千百年的土地上往復尊崇著封建國法。安然而視,這是一種“主靜”的文明,是一種“維穩”國度,主靜的文化心理更加鞏固了社會的保守力量,社會矛盾多不能以改革的方式平復,而是多以爆炸性的社會力量造成社會變革。鴉片戰爭后,這種爆炸性的社會力量不斷積蓄,而統治階級卻驀然視之,依然認為祖宗之法承襲百年應當恪守。龔自珍對儒學中的三代之制不變發出了激烈的抨擊,最先提出了“更法”的主張。魏源更是對封建統治階級的舊法提出了強烈的質疑“天下無數百年不弊之法,無窮極不變之法”,提出了“變古愈盡,便民愈甚”的先進主張。
二、固御侮之本,必須借以商戰
(一)興土仿洋,廣開利源
兩次鴉片戰爭后,列強的狼子野心暴露無遺,借開放通商口岸之便將洋貨大力傾銷,土貨的經濟價值遭到了毀滅性的貶落,無法與洋貨相抗衡。這樣,在洋務派“商戰”思想的指導下,鼓勵打造土貨,廣開利源,地盡其力,物盡其財,培植強有力的拳頭產品以與洋貨相抗衡,最終將洋貨逐出中國市場。而這一點正好體現了“商戰”思想的先驅鄭觀應所言:“欲制西人以自強,莫如振興商務。”在傳統商品中,洋務派所重視的是絲、棉、茶、麻等幾種土貨,尤其是重視茶葉的生產發展。在洋務派的鼓勵下,漢口茶葉的生產盛極一時,其市場甚至向西達到英國,向北達到俄羅斯,僅茶葉一項在洋務時期為中國的創匯收入達到了13 654萬元。當清廷的財富漏卮與日俱增,洋務派首先想到的民族經濟產物是茶葉,曾一度希望以茶葉的生產出口帶動整個傳統經濟的繼續運轉,但是無奈收到印度茶葉的排擠最終走向了下坡路。除了復興土貨外,洋務派也以洋貨為主要的開源對象,其希望仿洋貨以抵洋貨。洋務派仿造西洋貨物的目的在于“塞漏卮”和“開風氣”,不僅要達到開源創益的經濟意義,同時也在對國人的奮起“商戰”以鼓勁。
(二)壁壘關稅,護民商業
在對外貿易上,洋務派一直注重對民族商業的保護,主張輕出口稅,重進口稅,以此來減輕國貨的稅負壓力。“查東西各國,從無以出口稅與進口稅相比例者,從未有以本國之貨與外國入口之貨視同一例,須外貨免稅土貨方許免稅者,同一貨品,進口有稅出口無稅,且有加重進口稅而于豁免出口稅之外,又于商人有獎勵金、借助金”(3),張之洞的這一主張不僅體現出政治家的防御之策,更體現出了一個愛國臣子的救國方略。當然,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的關稅主權依然不是自家的私有物,所以洋務派關于關稅壁壘的主張無疑是空談,但是在這種主權不能自主的情況下,尚能與列強就關稅問題進行激烈的爭論。列強在通商口岸建廠產貨,所生貨物關稅要求中方必須視為土貨對待,這顯然與洋務派的關稅主張相悖,洋務派代表張之洞堅持反對土貨與洋貨的同等稅負,依舊主張土貨七五稅,洋貨十二五稅。
(三)扶植華商,抑制洋商
洋務派不僅在關稅政策上加大對國貨的支持,同時在行政活動中加大對華商的扶持,給予華商各種優惠政策,保護、鼓勵華商所從事的產業以及銷售。面對外商的經濟入侵,他們痛感中國沒有商法之護。張之洞沉痛地說:“中國上下之勢太隔,士大夫于商務尤不考究,但有征商之政而少護商之法。”(4)但是反觀西方列強,只要有益于商業發展,國家必大力支持,因此洋務派也認識到“商利愈厚而國勢愈強”。在如此境況下,他們承諾政不預商,鼓勵華商開廠建商,最大限度地給予華商的生產經營權,并為之最大限度地優化生產與競爭環境。張之洞在對商政策上曾極力主張華商在通商口岸的有力位置搶占優勢商業地形,“蘇州將設租借通商制造,我宜急籌取益防損之道早占。著預留水道通暢、運貨利便之上,利我工商”(5)。在護我工商之時,也抑制洋商發展。在內地,洋務派禁止洋商租屋囤積貨物,也反對列強要求在內地通商,禁止洋商設廠。同時,限制租界的擴張,堅持由地方官員選擇通商地段,禁止洋商隨便選擇通商場所。
三、強御侮之力,必須助以兵械
(一)聘請洋匠,權自我操
在傳統的東方教育當中,士大夫們更喜歡章句小楷而貶低自然科學為鬼神,長期與外界脫離聯系,無法掌握先進的科學技術。因此,只有聘請洋匠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新式工廠建立起來,迅速地將機器運轉開來,中國的工人和技術人員才有機會學習更為先進的技術,制造出更為先進的武器。1864年李鴻章提出了“廣購機器為第一義,精求洋匠為第二義。”[7]建立江南制造局后,其一并從旗記鐵廠聘來8名技師,負責江南制造局的技術生產與教授工作。但是受聘洋匠一般均來自西方列強,因此在如何發揮他們的最大功效的同時又如何防止其謀私利而為侵略者效力,便成了一個必須解決的重要難題。洋務派并沒有為了學習技術急功近利,時刻保持著一個清新的頭腦,提出了“權自我操”的準則。在這項準則的指導下,確定雇傭洋匠的目的不是用其技而是習其技。并且以定立合同的方式激發他們的工作積極性同時對其形成法定的約束。
(二)跟蹤仿制,縮短差距
兩次鴉片戰爭后,見西方戰艦日新月異,洋務派確立了奮起直追、跟蹤仿制的武器制造方略。馮桂芬說:“始則師而法之,繼則比而齊之,終則駕而上之。”(6)明為習技策略,實為強大之期望。洋務各軍工企業正是在這種不甘落后、積極發展的心理期望下呈現出日趨精致、推陳出新,不斷與西方縮短差距的可喜景象。在槍械的仿制上,洋務軍工企業一般僅用2年即可仿制成功。尤其是在海軍改革上,軍工企業的貢獻可謂是居功至偉。從1868年的“恬吉”號木殼明輪到1876年試水的小型鐵甲戰艦“進甌”號,實現獨立自主創新生產,江南制造局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而福建船政局在1888年獨立制造的“龍威”號戰艦更是標志著中國的艦船技術提升了更高的一個層次。在較為強大的軍工企業的支持下,沈葆楨在處理1874年日本侵略臺灣時就更為主動,最終逼迫日軍撤離臺灣。
(三)翻譯西書,掌握精奧
在洋務派看來,僅僅對軍事器械進行仿制永遠也走不到世界的前列,這就必須要探求機械武器制造的本源。于是在江南制造局內部成立了翻譯局,其主要目的是翻譯外國書籍和文獻資料,化為己用。同時,福州船政局為了培養先進人才,先后成立了前學堂和后學堂,招收少年英才,聘洋匠為其提供先進的技術知識。同時為了將國人的目光延展開來,李鴻章和沈葆楨先后選拔聰穎子弟赴美留學,以培養海軍將領和科技骨干。
四、結語
中國的封建王朝經歷了數千年的輝煌后,在19世紀后半葉卻淪為任人欺凌的弱邦,但是在這風雨飄搖的年代里,垮掉的只是這個體制,而真正強壯起來的卻是那個拯救中國的階級。中國不敗亡自然有其存在的力量作支撐,而洋務運動的強國御侮思想起到了這樣的頂梁作用。
注釋:
(1)議復制造輪船未裁撤折[A]//李鴻章全集(第2冊第25卷)[M].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P34)
(2)覆奏曾望顏條陳封關禁海事宜疏[A]//洋務運動史(第1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P132)
(3)中國史學會.洋務運動(1)[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P47)
(4)試辦織布局折[A]//李鴻章全集(第3冊第43卷)[M].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P92)
(5)致馮卓儒觀察[A]//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M].臺北:文海出版社,1980(P361)
(6)議復梅啟照條陳折[A]//李鴻章全集(第3冊第39卷)[M].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P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