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鏡，物之鏡

摘 要：中國的傳統文化是無心，無我，人心被看作是被動而平靜的反映外界的明鏡，而西方主動地從外部世界中獲得自我的確證，大膽行使自由意志，產生于兩種不同文化下的愛情自然也是不一樣的，因此筆者在文中從這一角度進行了細致的剖析。

關鍵詞：人之鏡；物之境；無我；自我

大多數中國人把鏡子比作人心，心藏匿于軀體之間，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它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可以映照世界、“玄鑒”萬物，可以反映容納萬物的佛性。而若它置于眾多鏡子中間，也根本無法映現其他鏡子的形象，呈現的只能是這眾多鏡子相互交錯呈現的統一的宇宙本體，所以這也傳達了一個“無我”“無心”的境界，一個剔除自我意識，使自身與宇宙融合而“物我兩忘”的無意識境界，就像莊子所說的“心齋，坐忘”境界：所謂“心齋”，即“氣也者，虛而待物者，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坐忘”指的是“離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謂坐忘”。[1]

而西方的傳統文化與中國的傳統文化有著根本的顛倒，他們主動地從外部世界中獲得自我的確證，稱為“物之鏡”。他們是從鏡子或反光物上向相反的方向尋找光源，因為一切事物不過是柏拉圖在《文藝對話錄》中所說的摹仿的摹仿。中國人的反省是把潔凈如初的人心作為參照物，這里的人心是既定的，人人無異的，但這靜止不動的人心也構成了視覺上的“盲點”，看不到人心的多變性和復雜性以及也無法采取合時合宜的拯救措施；而西方人是從對象出發，人心被看做是有待于認知的客體，這驅使他們不停地從外物來反思自身，與時不斷地反省人心、人性，這也是一種自我意識的顯露。

而以“人之鏡”和“物之境”去比較中西愛情觀，會發現之間差異顯著。

世人往往扼腕寶黛無法終成眷屬，但是在賈寶玉所認識的女子之中，唯有他倆是無法結合的，他們厭棄功名利祿，閃躲自認為的腌臜的男人，而渴望只拘囿于二人的簡單、一絲不染的世界中，但這也是一種回歸倒退，是否定現實，否定生命意義，所以先天不足的黛玉必定早逝，一方面預示了他們愛情的短命，也是他們活在自我世界的理想的必然幻滅。而他們互相欣賞的過程，也導致他們害怕和拒絕一切健康強壯的生命，如寶釵，盡管她“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豐美”[2]，體格風騷都不遜于黛玉，但是她會勸阻寶玉專注于他平生最不屑的“孔孟之間，經濟之道”，因而這種生命也總是伴隨著不潔，這也是寶黛一直處于一種“純凈”的孩童狀態對這些世俗之物的排斥，另外也是他們在繁瑣復雜的世俗生活下的不堪重擔。

而在西方，男女之間首先是身體上的吸引，其中所蘊含的健康成分也就是旺盛的生命力，在這里肉體不再是臭皮囊，而是生命，是精神之火的燃燒，因此它才是真正愛情的基礎。在西方，生命力蓬勃的他們，不愿分享獨一無二的精神個體，對人格進行了霸道的互相占有，而這種擁有也是一種掠奪式的占有，具有很強的毀滅式 ，如《伊利亞特的故事》中的特洛伊戰爭，理由是那么荒誕，不是為了國家利益而戰，只是起因于一個絕世美女，而這個美女在《荷馬史詩》中，渾身都散發著青春的朝氣和能量，所以兩國在自由意志的支配下，可以為這個鮮活的生命血戰十年。

魯迅的《娜拉出走后》無疑給中國的大部分女性敲響了警鐘，一個沒有生存技能的女人，在離開家庭時，除了淪為妓女或者跌落于溝壑間，別無選擇。由此自然聯想到《傷逝》的悲劇故事。子君為了所謂的真愛離家出走，在貧寒的生活下，她依然天真、稚氣，但缺少了研讀詩歌的時間和心情，而涓生，在日趨不堪重負生活的壓迫下，漸漸對不諳世事的子君失去了興趣，因為她會要一個把身心疲憊的涓生全身心地去愛她，畢竟，“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在二人的生活中，他們毫不保留地把自己呈現給對方，你我合一，而要做到這點，是要把自己的人格面具全部放棄，使彼此的影像互相映照在彼此心里，這樣也意味著放棄了自我人格的獨立性和完整性。后來涓生才發現，那個喊出“我是我自己的”子君比他想象中脆弱得多，而且還是一個沒有精神寄托的人，完全不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所以不同于娜拉出走時的毅然決然，子君就像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一樣感到恐怖、無助，因此娜拉不顧一切的出走這個舉動是極其偉大的，她在充分認識到自身的悲劇的同時，對自己的人生進行了自由意志的選擇。

中國文化的人之鏡，以人心為映照，否定了人的自由獨立人格，而西方的物之境從外物尋找自身的映照，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所以產于兩者的愛情觀是截然不同的，而二者對中西其他方面的影響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注釋：

[1]（春秋）老子、（戰國）莊子.老子、莊子[M].遼寧：沈陽萬卷出版社，2010：98.

[2]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 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5：24.

參考文獻：

[1]鄧曉芒.人之鏡——中西文學形象的人格結構[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9.

[2]童秉國.魯迅作品精選[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8.

[3]（挪）易卜生.玩偶之家（英漢對照）——哈佛藍星雙語名著導讀[M].天津：天津科技翻譯出版公司，2008.

[4]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

[5]謝稚.哲理性的詩話小說——解讀《傷逝》[J].社會科學論壇，2007年第14期：p184-186

作者簡介：徐麗紅（1988.01-），女，漢族，山東煙臺人，華僑大學文學院2013級研究生，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