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自我認同和身份焦慮

于愛青

摘 要：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認同，在現代文學史上表現為自我認同、革命認同和人民認同。這種身份認同與焦慮，關乎古代知識分子的人格悖論，又與西方現代意識的促進和社會大環境息息相關。我們對現代知識分子身份認同的考察，有助于我們在現代視域下觀照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并藉此進行自我反思，展望并把握其在現代進程中的未來發展方向。

關鍵詞：現代知識分子；自我認同；身份焦慮

一、知識分子——人類社會的良心

（一）西方“知識分子”理論

“知識分子”概念濫觴于西方，一個是intelligentsia，另一個是intellectual，前者源自俄國彼得·博博雷金，后者是法國一些學者從“德雷福斯”事件開始廣泛使用。葛蘭西的大眾知識分子論將其劃分“傳統的知識分子”和“有機的知識分子”為兩類。到雅各比《最后的知識分子》，知識分子的角色發生了根本上的轉變，即“普通知識分子”和“特殊知識分子”。當代知識分子的公共角色轉變為“流亡者”、“邊緣人”，則歸功于薩義德的《知識分子論》。

由此看來，西方語境中的現代知識分子是這樣一群人，他們從人文、社會兩個層面致力于社會責任與政治責任，但更致力于在政治觀念觀照下履行其社會責任。他們關心人類社會的整體命運和人的普遍利益，遠遠勝過對個人前途與命運的關心。于是，對社會責任的強烈認同構成了西方現代知識分子精神世界的立足點，故又稱之為‘人類社會的良心。

（二）中國古代“士”的延續

“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道出了“士”的政治和社會文化功能。秦漢以降，在比較安定的時期，“士”是政治秩序和文化秩序的維持者；在比較黑暗或混亂的時期，“士”擔負著政治批評或社會批評的任務。中國的“士”通過“內圣外王”之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二、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認同的具體表現

在中國現代小說中，身份認同所呈現的變化軌跡清晰可尋，為我們理解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社會處境提供了一個有力的視角。

（一）20年代：自我認同

近代知識分子群體閃亮登場，中國的現代啟蒙運動開始。葉紹鈞、冰心、廬隱、許地山、王統照等人無不在小說里體現知識者“自我”的存在和意義。作者發現、呈現了自我，并以此思考社會、人生問題。五四文學的啟蒙性質也決定并體現了知識分子的自我認同；啟蒙運動越是高漲，其知識分子的主體精神的合法性就越是的得到確認與強化。

然而這一時期知識分子的自我認同也存在著危機。塑造最為豐滿的知識分子形象，同時也是最具有濃重的悲劇感、雖曾經覺悟但最終不免頹唐與失敗的知識分子，這類形象構成了中國現代第一代知識分子的覺醒與苦悶、抗爭與彷徨、新生與復舊的精神史和心靈史。

（二）30年代：革命認同

革命運動的興起，革命文學的倡導，提供了特定的社會背景和文化語境。在左翼作家那里，革命與否成了區分“我們”與“他們”、“同志”與“敵人”的重要標志。知識分子面臨著由知識者向“革命者”的轉化。這一時期有洪靈菲的《轉變》、胡也頻的《到莫斯科去》、張天翼的《移行》等。

這種鮮明的革命認同帶來雙重效果。其一，鮮明的革命、政治意識滿足了青年人的愿望，體現了作家對知識分子道路的革命性審視。其二，某種程度上，知識分子的批判精神和懷疑精神漸漸流失，順從甚至盲從于主流傾向。

（三）40年代：人民認同

20世紀的中國是“人民”的世紀。40年代，抗戰爆發、《講話》發表，一方面，創作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學作品成為廣大知識分子不懈追求的目標。另一方面，戰爭使知識分子被甩出了原來的生活軌道，他們雖也在為戰爭奔走疾呼，卻失去了發揮專長的文化空間。

此種語境下，知識分子在處理和人民大眾關系時沒有絕對盲從，尚保留其獨立意識和品格；如何做到既依靠人民又尊重知識分子精神主體的合法性，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三、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認同探析

（一）力透紙背的人格悖論

中國知識分子一直以來是作為社會良心存在的，非常有意味的是，他們設身處地的為自己建構好了不同境況下迥然相異的安身立命之道。“天下有道、君子得時”，知識分子為天下立心、為生民立命；“天下無道、君子不得時”，知識分子或強或弱地屈從于當時的王權。

（二）正反相抵的尷尬處境

1、西方現代意識促進了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轉化

近代以來知識分子處于進退維谷的尷尬處境。在生存方式上已背離“士”的軌道，在情感觀念上仍繼承了“士”的品格。陷于理智選擇與現實實踐的分裂中，其文化身份一時處在了懸空的位置，造成了一種身份認同的障礙，引起身份焦慮。

2、舉步維艱、進退維谷的社會處境阻礙了現代知識分子的身份轉化

現代意識促使他們追求人生的價值和美好的理想，而黑暗現實的壓迫又往往使他們感到苦悶和失望。這種身份轉化的焦慮與知識分子本身的柔弱有關，但作為一種普遍的文學現象，卻反映了中國現代知識分子艱難追求新生的精神歷程。

總之，我們對現代知識分子身份認同的觀照，有助于幫我們回顧現代以來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并藉此進行自我反思。更重要的是，展望并把握中國知識分子在現代進程中的未來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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