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守

◎原上秋

忠守

◎原上秋

那仁福眼見皇帝帶著一群人馬蜂擁而去，瞬間陷入巨大的孤寂。他跪著，面前守著一盤象棋的殘局。誰也沒有想到，這竟是他生命的最后日子。

康熙二十年（1681年），皇帝一次狩獵，發現了這塊寶地。皇帝用手一圈，一下子就變成了皇家禁地，它當時的名字叫熱河避暑山莊。每年的夏秋季節，皇帝都要到這里避暑，圍獵，會見蒙古諸王。這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帝王。但是，眾有心思各不同。皇帝有皇帝的煩惱。三藩的騷動，蒙古諸王的異心，讓他察覺了大清暗藏的危機。但是，大略就是大略，“肄武綏藩”雄偉國策的推動，均付談笑風生之中。

這天，皇帝圍獵之后感覺余興繚繞，提出要在霜林疊翠的景色里下棋對弈。誰都知道，皇帝是一個象棋迷。他的棋藝和他的威儀一樣，似乎無人可比。幾個大臣輪番上陣，都是鎩羽而歸。獨孤求敗，是強者的畸形心態。皇帝有些掃興。

眼看皇帝不高興了，老太監郭繼功急忙推薦了近侍那仁福。這那仁福人高馬大，在旗營入關的作戰中，一人砍殺十幾個明軍。由于戰功卓著，榮選近侍。這人除了武藝高強，棋藝也很了得。那仁福被皇帝選了將，內心涌動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和緊張。那仁福有良好的職業操守，他對和皇帝的對弈傾下了無限的專注。一時間，竟忘了對手是皇帝。只見他攻城略地，勢如破竹。雙方廝殺正酣，在一旁觀戰的老太監郭繼功躬身稟報：“皇上，山上發現一只老虎，您該出獵了。”一聽說有老虎，皇帝高興極了，對那仁福說：“朕去去就來，你在這兒等著，回來續奕。”說完，持弓上馬，帶著群臣和皇兒皇孫一陣狂風，撲向遠處的密林。

秋陽西下，黃葉紛飛。武烈水安靜地流淌，滋潤了一個夢幻般的世界。一心打虎的皇帝并沒有打到老虎，只發現一群一群的梅花鹿。皇帝是一位老獵手，憑經驗他知道有鹿是不會有老虎的，想必是隨從看花了眼，把鹿錯看成老虎了。其實，這是郭繼功小小的伎倆。怪那那仁福，只是一介武夫，肚子里沒有大臣們的乖巧城府，進入中局竟吃掉皇帝一車。在一旁觀戰的郭繼功眼見皇帝輸定了，便急中生智，謊稱山上發現了老虎。

射殺了幾只梅花鹿之后，皇帝在隨從的簇擁下回到寢宮。稍晚，他要和蒙古科爾沁多羅冰圖親王達達布共進晚宴。

兩天后，處理完眾多奏章的皇帝突然想起那盤沒有下完的棋。他遣人去找那仁福，來人回稟，那仁福死了。

皇帝飛馬前去。只見那仁福保持跪著的姿勢，上身俯倒在一張凌亂的棋盤上。

皇帝嘆息一聲，下旨，厚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