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詩歌《腹語術》《舌頭》的互文性分析

◎王春艷

夏宇詩歌《腹語術》《舌頭》的互文性分析

◎王春艷

夏宇的詩歌普遍被學者認為具有后現代傾向，詩與詩之間的互文關系在她的詩集內重復出現，本文將從兩首詩——《腹語術》《舌頭》之間的互文性來進行文本分析。

《腹語術》 《舌頭》 互文性

詩人席慕容曾以“我愛夏宇”的口吻，一氣呵成地說出夏宇如何讓她“無限感激痛徹心肺”。[1]夏宇的詩歌普遍被學者認為具有后現代傾向，詩與詩之間的互文關系在她的詩集內重復出現，夏宇也非常自覺地使用這個創作方式。于是本文將從兩首詩——《腹語術》《舌頭》之間的互文性來進行文本分析。

那么何謂“互文性”？克里斯蒂娃給互文性下過一個明確的定義：“一篇文本中交叉出現的其他文本的表述”[2]，也就是說所有的文本都會與其他的文本進行對話溝通，一個文本中所出現的一項會在另一個作品中產生回音。互文代表的不僅僅是文本與文本間的交流對話，更是文本與讀者之間的交流對話。《腹語術》與《舌頭》這兩首詩就有著明顯的互文性，這之間的關聯就建立在“舌頭”這一意象上。梅洛·龐帝在分析失語癥時，曾提到過舌頭在精神分析方面的意義：“‘固定’在口腔內的東西不僅是性的存在，更一般地說，也是以語言為媒介物的與他人的關系。”[3]由此，我們看出舌頭應該是一個人能夠清楚表達意義的依據。

詩歌《腹語術》：我走錯房間/錯過了自己的婚禮/一切進行之完好。他穿白色的外衣/她捧著花，儀式/許諾、親吻/背著它：命運，我苦苦練就的腹語術/（舌頭那匹溫暖的水獸 馴養地/在小小的水族箱中 蠕動）/那獸說：是的，我愿意。〈腹語術〉述說著一種錯置，“我走錯房間”，這種錯置發生在婚禮場合里，接著我“錯過了自己的婚禮”。但是，我雖然錯過了自己的婚禮，卻又同時成為了第三者在冷眼偷窺著婚禮儀式的進行，“我”成為了這場婚禮的旁觀者。在這首詩中唯一讓人能感到現實的就是口腔內那只溫暖的水獸——舌頭。在詩中由舌頭說出的“是的，我愿意”是經過訓練而來的腹語語言，也就是說舌頭本來是用于發出聲音與他者建立連接關系的，而此時它卻是被馴服的發出聲音的工具，是被那個“腹語者”所馴服的語言表達工具。“是的，我愿意”，代表了一種語義：我被馴服而愿意放棄自己獨立的自我身份，進入家庭婚姻制度下的集體生活而說出合乎婚禮期待的承諾。那么真實的“我”對婚禮的真實反應是什么呢？是否與被馴服而愿意步入婚姻有所差距呢？這只有那個游離的、虛位的、真實的“我”才知道。

在《摩擦·無可名狀》的《舌頭》一詩中，那只曾經調教、馴服的舌頭變幻成了一個原始恐怖冷血的動物——鱷魚。《舌頭》一詩中寫到：清晰地/厭世/在洞里/冷淡遲疑恐怖/抗拒的鱷魚。這里的舌頭已經不再是語言的載體和憑借了，它退回到了口腔里面，與唇齒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密閉式空間，也就是詩中所說的洞里。詩人在這里使用“洞里的鱷魚”這個意象來比喻口腔里的舌頭，把像鱷魚一樣具有攻擊性的舌頭，寫得冷淡、遲疑、抗拒。舌頭的活動本身能夠象征與他者產生關系的說話行為，在這里則表現為極不友善的黑暗、厭世、隔離，是一種令人恐懼的自我隔絕狀態。如果我們將《腹語術》與《舌頭》互文合看，則可以解讀出更多深意。在《腹語術》里記憶與語言活動是相互關聯的，記憶本身就帶有某種虛幻性和錯誤性，“我走錯房間——錯過了自己的婚禮。”當然，語言也就能帶有某種虛幻性和錯誤性，事件的真實性與否已經不是至關緊要的了，反而這場婚禮為什么會是錯的才是緊要的。為什么會錯過了？這首詩本身并沒有為我們呈現答案，而在與其有互文性的詩歌《舌頭》中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釋：新娘厭世與抗拒。

《腹語術》里應該由真實新娘所說出的“是的，我愿意”，最后卻是由腹語術所制造出的一個角色“我”說出來。新娘的失去聲音實際是失去了舌頭的實際功用，就是患了失語癥。梅洛·龐蒂說“失語癥表示對共存的拒絕”，也就是說從真實的反應來看，作為旁觀者的真實的新娘其實是反對與新郎共存的，她不愿與新郎產生聯系。那么，藉由互文，我們可以得知《腹語術》與《舌頭》這兩首詩歌的內在聯系，腹語術其實是在寫一種暗示，它實現了一種語音和語義與真實表達之間的距離。《腹語術》中新娘的失語，或者說借用腹語馴服下的舌頭才能發出聲音的狀態，實際上是隱含了《舌頭》中主人公的“抗拒”“冷淡恐怖遲疑”，以及她的“厭世”。因此，這就決定了她在《腹語術》中遠觀自己婚禮的距離感。實際上，在夏宇的詩中，隱含著這樣“抗拒”“冷淡恐怖遲疑”“厭世”“驚恐”內涵的詩作還有很多，而這些詩的內容大部分都反映了詩人對婚姻家庭生活以及自我與伴侶間的關系的體會和感受。

[1]席慕容。迷途詩冊[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

[2]朱麗婭·克里斯蒂娃（吳錫得譯）。思考之危境：克里斯蒂娃訪談錄[M].臺北：麥田出版社，2005。

[3]莫里斯·梅洛·龐蒂著（姜志輝譯）。知覺現象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作者單位：重慶電子工程職業學院 馬克思主義與通識教育學院）

（責任編輯 姜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