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春天

◎夢 潔

老李的春天

◎夢 潔

“老李，快醒醒！你看誰來了，醒醒！”

天蒙蒙亮，只見有個頭發花白的人在亂石堆旁蹲著抽煙，因為，每早總會有一小壺溫開水放在那，壺上總寫著：老李收。每次，他總會美滋滋地喝上幾口潤喉后再干活。

“開工啦！開工啦！”個個起床后抓了個饅頭邊啃邊走向工地。

“老李，別磨蹭了！趕緊把這幾包水泥扛到五樓。喂！小張，過來擰鐵架，還有小王，把鋼筋截好段。趕緊的！還有你們啊，別偷懶！”

老李拖著沉重的步子把水泥一包一包扛到了五樓，小張繃著臉擰了一個又一個鐵架，小王硬著頭皮截了一段又一段鋼筋，其他人埋著頭砌了一個又一個磚頭。

“停，倒這邊。”

貨車把材料一倒，“啪啦”一聲，頓時仿佛一場沙塵暴：亂躺的鐵釘只見一點頭端，較細的鐵絲完全看不到原樣，工人們眉毛都變灰白了。

“哎喲喂，這鬼天氣。看看，俺的衣服都可以擰出水了。”

“你看俺，要到非洲去，俺認老二，沒人敢認老大。這鬼天氣。”

“瞧瞧，掉磚頭上的饅頭都烤糊了。這鬼天氣。”

只有老李仍在干活。一顆顆如蓮子般的汗水從額頭直滴到腳尖，一串串如瓜子大小的汗水從頭發流到眉

毛，從眉毛流到臉頰，再從臉頰分流到四肢。太陽狠辣辣地照射著，站地上，滾燙，因為鞋底太薄；靠墻上，悶燙，因為衣服太濕。

他，頭左右搖了一下，那黑里透著青的臉露出煎熬的表情，用他那老樹皮般的手攙著墻。

他，倒下了，喘著粗氣。慢慢的，他扶著墻爬起來了。繼續搬扛，已經是一點半了，他喘著粗氣還得搬。“啪啦！”他倒在了鋼筋上，但很快的，他又爬起來了，接著搬。

“收工啦！收工啦！”

工人們火箭般回到住處，牛飲了水，拿起大蒲扇，開始閑聊起來。

“老李都在這干了三十年了，他那大學生兒子就沒來看過他。”

“人家怎么會看得起我們這些粗人。”

“肯定是他兒子死要面子，不認親爹。”

老李哽咽了，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事情不是這樣的，不是。我不想他挨人家笑話，才不讓他來看我。我兒子……”他眼睛緩緩合上了，呼吸也漸弱了。“兒子，好……”嘴角微動，雙手癱放在地上。

“老李！快醒醒！你兒子來看你了，醒醒。”

他嘴巴微張：“兒子……”斷斷續續，微笑著：“有溫開水在的地方，就有我兒子，就都是春天。”

旁人疑惑不解，父子倆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說道：“你，就是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