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隊長的被子

◎薛永鈞

區隊長的被子

◎薛永鈞

領到被裝的那天，除了吃飯，從早到晚，我們都在疊被子。入伍前就聽說部隊對什么都要求嚴格，尤其被子，要疊得四方四正，放在床上，豆腐塊一樣。

這一點都沒夸張，我們區隊長的被子，就在門口第一張床上放著，比一塊豆腐更有棱角和層次。

按區隊長的方法，我們用手抹，用腳踩，用膝蓋壓，用兩只胳膊肘磨，用兩只腳和兩只手繃，那被子不知在倉庫里壓了多少個春秋，滿面都是折痕。有人偷偷拉開抽屜，抽屜的底板是松動的，拿在手里光滑平整，不知多少年前就已派上了用場。區隊長在床板叮叮咣咣的響聲里打哈哈：“革命的傳家寶拿出來了！木板和棉布的摩擦比手、胳膊、膝蓋的溫度高，被面被磨出一層細細的毛后，陳年的折痕也漸漸磨平了。”

晚上九點，被子要成形，區隊長講了成形的方法，但是我們的被子疊起來不像饅頭，也不像包子，而像花卷。打開被子繼續踩，盡管區隊長再三強調不能用水，但是還是有人用新發的綠色的水杯從洗手間接來涼水把被子抹出了棱角。

一天的辛苦，看著用雙手、雙腳、雙腿、雙肘，用汗水，用自來水做成的比區隊長差了很多的豆腐塊，實在不忍心打開。區隊長說：天熱，不蓋可以，但是要打開抱在懷里睡。一夜體溫的烘烤，加了水的被子在起床號吹響后又恢復了昨天的厚度。牙先不刷，臉先不洗，被子要先疊。靠門口上鋪的“咚咚”從床上跳下來，抱著被子就往外走，把被子鋪在外面的走廊里，靠里的就地把被子鋪在床與床之間的過道里，壓、踩、磨、抹，全部向被子使勁。

半天的隊列，區隊長在一聲“殺”之后解散了隊伍，第一個沖向樓梯，第一個沖到宿舍，我們拖著鉛腿，把著護欄追到宿舍時，靠著床頭的被子，已被區隊長拉開了。拉開簡單，疊起來就難了。吃過飯，別人休

息，被拉開被子的戰友自覺地抱起被子，到門外的走廊里去了。等被子疊好，起床號也響了，下午又是四節課的隊列。

我們都覺得區隊長對被子的要求太苛刻甚至有點變態，但是看著門口四方四正、棱角分明的區隊長的被子，我們只能啞口無言。

閱完兵，我們完成了三個月的入伍訓練。那天下午刮起了風，白樺樹的葉子大片大片地掉在地上。晚上熄燈后聽到區隊長的一聲嘆息：天涼了，今晚要蓋被子了。

這時我們才明白，區隊長四方四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塊”三個月的時間里竟然沒有打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