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鋒號

◎劉允旭

沖鋒號

◎劉允旭

英軍的坦克開來了，馬達轟鳴，接近了志愿軍的前沿陣地。什么子彈都打不動它，對著它開火只能聽響兒，擋不住它那就完了。可惜七連死傷過多，僅剩下幾個人能抬頭打槍，眼看著英軍就要得逞了，怎么辦啊？彈藥手把最后兩根爆破筒捆在一起，拼命躍出戰壕，朝敵方畫著老虎臉的怪物撲了上去。一聲巨響，一個閃光，好戰友生死不明，十八歲的司號員鐘騏也中彈倒下了。

戰斗打響前，鐘騏記得這是1951年1月3日。他所在的部隊中國人民志愿軍第39軍第116師的光榮任務是，突破臨津江，跨過三八線，攻下漢城，打勝抗美援

朝第三戰役。大部隊趁夜色走到議政府以西釜谷里，意外碰上“聯合國軍”之一部——英軍皇家王牌部隊29旅來復槍團。英軍的坦克突然向志愿軍打炮，眼前升起一團團火球，照亮了冰封雪掩的山谷。為了掩護大部隊安全轉移，七連戰士奉命搶占高地，阻擊英軍。經過迎頭激戰，這個百余人的鋼鐵連隊打退了敵人多次瘋狂進攻，頑強堅守，全連只剩下七個人。英軍被打掉兩個連的兵力，扔下滿山坡尸首，簡直就是輸紅了眼，還在反撲……

鐘騏昏迷了一陣兒，恍恍惚惚的，他想起入朝作戰的第一仗。116師迅猛突破，勇闖云山城，迎敵肉搏。突然，有幾架美軍野馬式戰機嗚嗚直叫，俯沖下來朝地面掃射，還扔下一棵棵鐵蘿卜。有個戰士全身都叫汽油彈燎著了，他放聲嘶吼，帶著全身火焰撲向一個美國兵，把他壓倒了。鐘騏趴在地上，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云山，眼前好像全都是端著來復槍的鷹鉤鼻子。英軍的坦克炮和迫擊炮又耍威風了，陣地上火光閃閃，他覺得烤人。

小司號員隨手抓起一把冰雪，塞進了嘴里；他喀喀咳嗽了幾聲，用舌尖兒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吐氣，仿佛天與地都在傾聽他那粗重的喘息聲。他拿一只手支撐，另一只手握緊了軍號要站起來；不知傷著了哪兒，腦袋像灌了鉛，腿也不聽使喚，他摔倒了。

突然，槍聲趨緊，子彈嗖嗖亂飛。憑借燒得滾熱的滿腔熱血，鐘騏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挺起脊梁骨，沖著山坡上的密集星火站直了，揚起了他的寶貝軍號。

嘹亮的沖鋒號響徹山谷。小司號員不懼生死，上演了一出“空城計”。

英國人以為對手有援兵，哇啦哇啦叫喚，竟亂哄哄地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