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王麗英

邂逅

◎王麗英

遇到他，是在出差的日子，在一個遠方城市，二人不期而遇。

他們相愛是在視愛情如生命的青蔥歲月，是在為愛不顧一切的懵懂之年。然而，陰差陽錯，當年迫使他們各奔東西的命運之神，又在今天讓他們相逢。

二十多年，她用時間慢慢擦干流血的傷口，用日子悄悄撫平憂傷，把自己愛的脈息和他一同藏在血液里，讓他在自己的靈魂深處憩息。

幾千個日夜從眼前滑過，從沒一個男人入她的眼、進她的心。她堅信愛是刻骨銘心的，也是永恒的。當然，她不能空守著心中的愛情過一生，總要嫁人，為婚姻而結婚。

每次夢中看到他，都是那么清晰。醒來便有心痛的感覺，思念就日漸增長，這種牽掛就像陳年窖酒，時間愈久，愈加香醇綿長。

這次巧遇，曾經相愛的兩顆心，瞬間在電光石火中燃燒起來，巨大的幸福感仿佛讓他們回到初戀。他要給她買禮物，留做紀念。

于是，他們來到商場，在幫她選衣服時，他脫口說出要白色那一款，而她喜歡的是藍色，但沒好意思說。在女士皮鞋專柜，他指著一雙高檔皮鞋對售貨員說要三十七碼時，她忙上前制止，你想讓我穿小鞋啊？我穿三十八碼。他忙說，對不起，我不知道。當他回答完這句話時，二人都愣怔了。

喜歡白顏色，穿三十七碼鞋子的女人是他妻子，而不是眼前的她。

直到此時，他們才感到，長久以來埋在心里的那種痛，不過是一種不曾完結的懸掛，本質早已抽離，仔細回憶，既便有思念堵在胸口，也是模糊狂亂的沒有細節。不知寒冷的冬夜，他喜歡手捧暖爐看電視，還是秉燈夜讀；炎熱的夏天，他喜歡開著空調喝冷飲，還是手拿蒲扇在樹下乘涼；同樣，她喜歡什么款式的裙子；什么樣的化妝品；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和口紅的顏色；他也無從知曉。是的，他們都沒有辦法知道。所有的思念都是缺少具體內容的一縷思緒罷了。

原來，一切都抵不過生活的磨礪，漫長的歲月和實在的生活早已將這些化作幸福，一點一滴溶進他們彼此的生命，而他們卻都不自知。這次偶然邂逅，只不過是生活給對方的一種提示。警示雙方，他們的葉脈都溢滿了另一半長久的浸潤，習慣已站成一道亮麗的風景，根深蒂固地瘋長在各自心中。

分手時，他們沒有相約，只有一種別離的傷感和失落。她說保重，他說再見。不知為什么，這些常用的字眼，今天嚼在他們嘴里卻有些苦澀。

坐在回程的車上，她的思緒和飛馳的列車一起奔向一望無際的曠野。腦海里出現的是女兒花一樣的笑靨，丈夫期盼的目光和餐桌上升騰著熱氣的美味佳肴。

結婚數年、出差數次，她第一次有這種歸心似箭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