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石

◎王秀琴

頑石

◎王秀琴

一石，與別石無異，裂于宇宙大爆炸，成于山川之峰巔，混跡于自然風霜，遺蹤于天地之間。一日，山體崩裂，石滾落于地面。一莊戶人家蓋屋建舍，拉土掘石。該石有幸隨往于其間，以為終有一用。不想，人家屋好棄之路邊。一頑童于此處玩耍，該石觸其腳趾，童大罵：爾不該置于此。于是，頑童攜石狂奔怒擲于山澗崖底。石隨流溪輾轉，竟于大海深處生活多年。幾歷幾劫，海面上升，石被潮汐推于岸邊。嘆其補天無用，砌地無能，遂日夜哀號。

石孤獨于沙灘，自知其形丑其質陋，不能與貝、珍珠、奇石等相往來。日承風雨之壓，夜覽星月之暉，額印海水長虹光潔之色，心刻宇宙精髓灼灼之光。

一群頑童來沙灘瘋玩，驚現形狀好看的貝殼，煜煜閃光的珍珠，拾之，撫之，愛之有加，系于頸上炫耀。人都說，貝殼與珍珠漂亮，然則豈能與孩子相媲美！

此石被人不屑一顧，它被踩之，踢之，拋之，擲之，輾之，壓之，斫之，擊之，磨之，擦之，揉之，躪之，焚之，毀之，縱然如此，其紋不變其色不減。人皆側目鄙視，唾之棄之，嘲諷曰：真乃一頑石！

頑石？莫非它是青埂峰下之頑石，靈通寶玉么？

呸，它還配享有愛情？如此丑陋，如此頑劣！

這是什么東西！

快快棄之，留待何用！

然也。此石之癥在頑。頑則堅，則固，則不媚不俗不諂不阿不諛，則不矯情不雕琢不粉飾不世故不易本性！

石又被埋在沙里，地溫蘊之涵之。

人又來沙灘玩耍。他們玩膩了諸如貝殼、珍珠等，遂來消遣獵奇。恰逢，這只石頭已幻化成形，態狀如卵，色澤如翠，紋理如玉，玲瓏剔透，中間一孔，穿心而過，以唇呼之，血絲成滴，其色如胭似脂如粘似清；以齒叩之，泠泠作響，其聲如琴似瑟如泣似訴。置于太陽底下，七彩光可濾成單色，單色光可幻作七彩。

此謂奇石矣！

石之奇在于中間一洞。此洞乃心肉相磨而成。

哦，此石莫非一塊可憐之石，一塊可敬之石??？

人們欲帶它于風塵中高價賈之或隱秘藏之，不想，此石竟不翼而飛，人再也尋它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