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的超人哲學及其對現代中國的影響

王媛

摘? 要：本文指出了“超人”是尼采人生理想的象征，是他追求的理想目標和人生境界。且以魯迅為例，淺析尼采“超人”思想在中國的影響及意義。

關鍵詞：尼采;超人;魯迅;影響

尼采超越了時代，提出了顛覆傳統價值觀的“超人”哲學思想。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里，他用詩化語言為我們展示了一個他自己的真理：人類，是某種應該被超越的東西。

首先，“超人”是人的理想目標。在尼采之前，西方社會是崇尚理性的。尼采所反抗的正是西方傳統中柏拉圖主義的夸大理性、貶斥本能，已理性約束作為生命之源的本能。這種對理性的崇尚，在現實世界中表現為基督教。尼采認為，基督教的產生，是人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所束縛，這是人的墮落。他借查氏之口說道：“我的幸福有何用？它是貧乏與骯臟，以及可鄙的舒適。但是我的幸福應該證明此在本身是合理的。”“我的理性有何用！它渴望知識不就像獅子渴望食物一樣嗎？它是排泥閥與骯臟，以及可鄙的舒適！”

……

他推翻了在基督教統治下的一切價值，宣布上帝這個偶像已經死了，現在要有新的偶像。這個新的偶像遠離國家的束縛，他代表自由，個人，而非專治與大眾。他就是超人。“超人”其實是尼采心中的一種理想目標，是對現實社會的一種反叛。

其次，“超人”并不是像上帝那樣存在于遙遠的彼岸世界的虛幻觀念，也不是像有些人所說的是“出于詩人放蕩不羈的幻想”。在尼采的超人學說中，其實是對傳統虛無主義，悲觀主義的批判。尼采指出：超人并不是用來取代上帝的又一幻想，他植根于現實的土壤中，是每一個人通過不斷的自我超越都可以達到的，所以他反復申說，“超人”不是虛無主義者，而是在一切人類中最積極的肯定者，不僅像但丁、莎士比亞和歌德這些最具有創造性的藝術家不能與之想比擬，而且在任何時刻，人都是被超越了，在人類身上一向被稱為偉大的一切東西，現在都遠居底下，無窮遠的底下。

在本書中，尼采提出了三次變形的預言，即從駱駝變形到獅子，再到孩子。

“駱駝”，滿載重物而匆匆走向荒漠，它擁有強力，但這種強力只表現為負載和承受。“駱駝”象征了精神的蒙昧時期。但是精神終于要超越其現有的形態，它要變化，要提升。于是，精神變成了“獅子”。在寂寥的荒漠中，精神發生了第二次變形，它成為獅子，它要為自己奪得自由，做自己沙漠的主人。獅子以它的雄健有力，在對未來的愛中為自己掠奪了自由。這是一個神圣的轉折，也是一次偉大的突破！ 如果這次突破需要進行得更徹底，那么，“獅子”必須進行再一次的變形，那就是成為孩子。孩子清白無辜，健忘，是一個新的開始、一種游戲、一個自轉的輪子、一種初始運動、一種神圣的肯定。

如上所述，“超人”是“上升生命”的人格化。“超人”是個人自我超越的產物。個體的人盡管不能就是超人，但可以做超人，可以“過超人的生活”，通過成為杰出、例外的人而不斷接近“超人”理想。這是尼采的“超人”理想目標與人不可及的彼岸“上帝”的一大不同之處。

再者，“超人”是重塑的價值的化身。如前所述，“超人”指“上升的生命類型”，是體現“沖力意志”的人的充沛生命力的人格化。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超人”在尼采那里成為價值的化身，成為取代“上帝”的新的最高價值，成為價值重估的方向和價值判斷的尺度。

傳統基督教文化中的人們相信神會給他們指路，而人一生下來就是有“罪”的，所以基督教的理性是壓抑人性。

從人類的角度，尼采重新評判了基督教認為的三件惡事：肉欲、權力癖、自私。他稱贊自私有神恩保護，從強健靈魂奔涌而出的玩好而健康的自私，這樣的靈魂有高大的身體，是美好，充滿勝利信心、令人振奮的身體。

尼采認為，對于人類來說，真正的惡便是——怯懦！這種怯懦是一切虛無主義者、一切悲觀主義者及其一切諂媚者、恭順者所特有的。這是被“超人”所擯棄的秉性，是從來不要自衛的人，吞下有毒唾液和惡毒眼光的人，太有耐心的人忍受一切的人，滿足于一切的人們特有的奴隸本性。

簡而言之，傳統基督教主張的是恭順，對于權力和命運皆是如此。然而尼采強調的是反叛，推翻壓制自己的權力，自己來做統治者。

尼采的超人學說對后世的影響是深遠而又復雜的，這包括法西斯對其的利用，以及被一大批帝國主義國家引為先師。但是除此之外，他的學說更多的也被許多先進思想家所借鑒，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下面我以魯迅為例，淺談其在現代中國產生的積極影響。

魯迅的一生是反抗的一生，在他寫作初期，他就極力推崇諸如雪萊，拜倫，尼采等人，在他看來，他們都是為自由和獨立而戰的斗士。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尼采的推崇：“明者微睇，察逾眾凡，大士哲人，乃早識其偽而生憤嘆……德人尼氏。則借查拉圖斯特拉之言曰：吾行太遠，孑然失其侶，返而觀乎今之世，文明之邦國矣，斑斕之社會矣。”“若夫尼斯個人主義之至雄杰者矣，希望所寄，唯再在大士天才。”（《文化偏至論》）魯迅之反對眾治，主張立個人，反抗傳統與絕望，不能不說是沒有尼采的影響，我對此總結了一下幾點：

一、詩人特性。魯迅具有明顯的詩人氣質，當然這一點并不能只是歸結于尼采的影響，或者說有可能是尼采的作品激發了魯迅的這種氣質，以至于他在行文上也表達了出來。首先是詩化語言。尼采曾做過對音樂的研究，他的作品本身就是一首華麗的配樂詩，《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四部則是四闕完美的配樂詩。魯迅的文章也有這個特點，這一點明顯的體現在他的散文里，如《墓碣文》、《秋夜》、《死火》、《頹敗線的顫動》等等。其次是非理性精神。有學者將周氏兄弟做過比較，周作人的精神是散文性的，而魯迅則是詩性的。這和尼采同樣熱烈蓬勃的生命具有著驚人的一致性。

二、中間物。在魯迅與尼采的理論中，都存在著一個“中間物”的概念，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一遍又一遍的強調：人，是某種應該被超越的東西。他認為未來應該是超人的世界。而“人的偉大之處在于，他是一座橋梁而非目的;人的可愛之處在于他是一個過渡，也是一個沉淪。”尼采和魯迅對于群眾的看法是驚人的相似的，尼采將之稱“庸眾”，而魯迅則認為其實“愚民”。

三、查拉圖斯特拉與《狂人日記》。“狂人”在其“狂”的那些混亂的時日，其實是一種“舉世皆醉唯我獨醒”。“狂人”正是早期魯迅心中的“超人”的影子。“狂人”清醒的看到了作者所要反叛的那個世界的種種弊端，在那個“人吃人”的世界中獨自覺醒的意識，也正是作者在其同樣的處境中被壓抑的“獨自覺醒的意識。”《狂人日記》中吃人的人們，正是像《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那些庸眾一樣，他們不能理解查氏的言論，反而以此嘲笑，一如嘲笑那個走索的人。在魯迅以后的作品中，也出現過這樣的蒼蠅的意象。

中國傳統意義上的知識分子，從孔子到屈原再到李白杜甫，他們雖然也有表達對當時社會的不滿，但是，從根本上來說，他們還只是為了維護封建專制，為了讓“家天下”變得更美好， 他們也有反抗，但是始終沒有逃脫“臣子”的這一身份。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中國的臣子，也便是奴才。而尼采的超人哲學則是把矛頭指向了專制統治本身，主張個人意志的彰顯，強烈的反對奴才學說。受到此學說影響的中國現代知識分子，是中國現代文化中寶貴的一脈。雖然這難得的一脈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中期便被政治權力所中斷，但是對于當代有著獨立意向的知識分子來說，這種主張個體獨立自由精神的學說，仍然是值得學習與思考的。

參考文獻：

[1]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德）尼采？著，尹溟？譯，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2] 《魯迅全集》魯迅，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