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德爾松為鋼琴與樂隊而寫的作品

陳茹

如果論及作曲家在世時的家庭經濟條件以及家族在文化領域的影響，門德爾松絕對是榜上有名，而且可以排上好的名次。菲利克斯·門德爾松1809年生于德國漢堡，從作為啟蒙運動時期著名猶太思想家的祖父摩西·門德爾松，到成為富裕銀行家的父親亞伯拉罕·門德爾松，門德爾松家族在藝術與文學等領域都頗具話語權。正是因為良好的家庭文化氛圍和在相關領域擁有的人脈，乃至雙親對子女教育問題的投入，門德爾松和大他四歲的姐姐芬妮極其幸運地在優越的物質生活條件下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當然，兩個孩子也沒有辜負長輩的精心培育——芬妮和菲利克斯在少年時就顯現出極佳的鋼琴演奏天賦。

門德爾松在一生的創作中寫過很多鋼琴作品，其中不乏鋼琴和樂隊協奏的作品，本期附片特意選取了包括《G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Op.25）、《D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Op.40）、《B小調輝煌隨想曲》（Op.22）和《降E大調輝煌回旋曲》（Op.29）在內的四部作品與各位分享。

雖然門德爾松在少年時期就嘗試過寫作鋼琴協奏曲，但是《G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卻是他成年時期的作品。這首作品完成得比較倉促，因為當時的門德爾松正急著從意大利返回德國。1832年10月17日，此曲首演于慕尼黑，鋼琴演奏由作曲家本人擔任。《G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共三個樂章，樂章之間沒有常規的間歇，門德爾松甚至沒有在樂章的結束寫終止線，只是以不同的調性和速度標記來區分，因此聽來一氣呵成。這部作品的另一個特點在于全曲沒有設置鋼琴的華彩段落，各位樂迷不妨在聆聽時特別注意一下。

門德爾松并沒在第一樂章的開始處給予管弦樂充分表現的機會，當樂隊序奏了僅僅七個小節不到的時候，鋼琴就按捺不住地接過了最高音，彈出了華麗的第一主題，熱情洋溢的音樂在小調上也朝氣十足。在降B大調來臨之前，鋼琴部分一直勢不可擋地和樂隊抗衡著，門德爾松也鮮少在譜面上要求鋼琴做輕柔處理，經常將力度標記為f和ff。進入到降B大調后，鋼琴部分終于安靜了下來，但音樂并未在此停留很久就過渡到了降D大調，繼續著輕柔的歌唱。在管樂聲部幾次的號角聲后，鋼琴部分接過了“話茬”，以相同的音型彈奏出幾個小節的獨白，沒有任何空隙地進入到第二樂章的呈示。

在第二樂章中，鋼琴部分延續著第一樂章結束時略帶遲疑的呼喚般的樂思，樂隊則在E大調上奏出了優美柔和的主題，之后引出了相同主題的鋼琴部分的陳述。進入B大調的中段時，鋼琴部分輕柔綿密的音型泛起小小的波動，為的是烘托出弦樂部分再次呈現的恬靜主題，自此，第二樂章在安靜中結束。

無縫連接至第三樂章，樂隊的開始部分也同樣延續了之前的同音材料。在逐漸烘托加強了鋼琴和樂隊的你來我往之后，鋼琴部分快速而強有力地在G大調上彈出了精氣神十足的主題，之后這個主題轉到D大調上由鋼琴和樂隊輪流演奏。樂曲最后在鋼琴不停歇的奔跑和跳躍以及樂隊強有力的支撐中絢爛落幕。

《D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創作于1837年，并于同年在伯明翰音樂節上首演。比較特殊的是這首樂曲的創作時間正好處于門德爾松的蜜月期。和《第一鋼琴協奏曲》相同的是，此曲也被寫作為沒有間隙的三個樂章，首演時也由作曲家本人親自演奏鋼琴。第一樂章在樂隊顯現部分主題音型和鋼琴帶有韌性的即興線條中開始，隨著鋼琴強烈的雙手同八度音型的呈示完畢，樂隊在D小調上奏出了第一主題。當音樂進行到展開部時，除了主題還能聽到一段卡農由弦樂器和鋼琴奏出。鋼琴在演奏了一段近似華彩的獨白后，迎來了降B大調的第二樂章。同樣是在鋼琴短暫的試探性樂句后，樂隊奏出了綿延的主題，隨后出現在鋼琴聲部的副部主題是以無詞歌的形式呈現的。雖然在這個樂章的結尾處門德爾松寫了雙縱線，但也同時標注了attacca（緊接著，不停頓地演奏下去）。緊隨其后的第三樂章以樂隊的強弱交替開始，之后鋼琴加入，和樂隊展開了類似“你問我答”的對話，鋼琴之后又奏出了干凈、跳躍的主題。

技巧方面，門德爾松的這兩首鋼琴協奏曲都是比較考驗演奏者手指跑動、八度進行以及演奏的準確性的，鋼琴聲部的音型多數都比較密集，加上需要連續演奏三個樂章，這些都考驗著表演者的持續演奏能力。

有資料顯示，《B小調輝煌隨想曲》的創作可以追溯至1825年或1826年，而這正是門德爾松創作《仲夏夜之夢》序曲的那年。此曲由門德爾松于1832年在倫敦時首演，是一首為獨奏鋼琴和樂隊所作的單樂章作品。樂曲始于B大調，由鋼琴聲部的清新聲音開啟了音樂的隨想之旅，隨后弦樂也在撥奏中加入。之后的兩分鐘，鋼琴都處于類似自言自語的獨白段。音樂隨后轉入了同主音的B小調，鋼琴和樂隊在相互試探了幾個樂句后便引出了樂隊的首次單獨亮相——雖然只有幾小節——之后火力全開般帶出了鋼琴部分炙熱的主題，雖然已進入小調，但音樂中依舊洋溢著青春的氣息。此后再次轉到B大調，鋼琴奏出的主題清新俏皮。不過這次在大調上的停留不久，之后又回到了B小調，開啟了結束前的序幕。

《降E大調輝煌回旋曲》創作于1834年，也是一部單樂章作品，題獻給了作曲家曾經的老師、后來的同事莫謝萊斯。樂隊部分節奏分明的開始并沒有拽住鋼琴的腳步，鋼琴部分一出聲就帶著熱烈的主題跑動著。縱觀全曲，其中大篇幅的跑動段落都由鋼琴聲部承擔，錄制這張唱片的演奏家本杰明·弗里斯清晰干凈的手指跑動技巧在全曲中展現出絢爛的色彩。

1847年，門德爾松在萊比錫逝世，享年38歲。他的人生短暫而充實：讀書、作曲、游學、演奏、指揮、復興巴赫的作品、創辦新的音樂學院等等。也許門德爾松的音樂一直被詬病為太通俗易懂、太甜膩、缺乏深度，但是這位無論物質還是精神都非常富有的作曲家給大眾留下的是美好而正面的典范：和諧的家庭，美好的婚姻，純凈的人生。在生活日益繁復、競爭異常激烈的今天，回頭聆聽一下門德爾松的音樂，不僅適合剛入門的樂迷，也適合飄忽已久的心靈，其實簡單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