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和后來（組詩）

一株稗子的愛情故事

它告訴我說，它是一株稗子

它知道自己是一株害草，生命也不會長久

但是它有了一次愛情，它深深地愛著一株稻子

起風了，它說要讓天氣好起來

它想起曾經要謀害稻子的歲月

它現在不想了。它深深地愛著稻子

它告訴我，過些時間，稻子會飽滿起來

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稻子的生命也不會長久

春去秋來，稻子沒有怨恨

稗子的葉子觸碰過稻子的葉子

稗子說，它希望稻子裸露身子

它想看它。我非常感動。

早春

丹兒在早春離我而去，四周十分寧靜

沒有長盛不衰的情景，沒有百腸回轉的哀鳴。

在這樣的一個早春，丹兒離我而去

他的身體不必挨著我的身體

他甚至也不必想起北京三里河街上

在那個深秋，那黃得耀眼的銀杏樹的葉子

一只白鳥從我租住的房子外面飛過去

不知道它要飛向哪里，它那么地像天空中的一

道閃電

它輕顫的叫聲像盲人對前路戰戰兢兢的摸索

丹兒離我而去，在這樣的一個早春

他不必像我一樣在北京寬闊的街上四處奔忙

也不必讓自己在街上像花一樣開放

丹兒沒有錯。當年我們在北京

時間像歡樂的水，像天空中飄動的彩云。

明亮的金銀花

一朵白云來到我跟前

藍藍的天空，那朵白云是從前的那朵白云嗎

想起那些道路因為許久沒有走而不再是道路

想起那些親人和朋友因為許久沒有來往而不再

是親人和朋友

想起老家屋前那些黃色的白色的金銀花

曾經因為少年的采摘而成為驕傲的金銀花

妻子開始抱怨

一年以前離開的兒子

因為許久沒有音訊而不復回來

我終于從北京回到老家

從藍藍的天空來到我跟前的那朵白云把這個信

息傳達給了我

那些道路，那些明亮的金銀花和老家的親人和

朋友

都在把我遺忘

而那朵白云還是從前的那朵白云嗎

新年來到

我所設想的幸福生活是這樣的

有一個可愛的兒子，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在我的祖國，律例讓我得到了兒子

我和兒子懷著對生活的熱愛而平淡地生活著

對生活我有過許多美好的想象

有時候卻偷偷地撒下些許熱淚

一只田鼠

他和她在壟上行走。

他和她走走停停，用欣喜的眼光去看：

廣闊田野里長勢喜人的莊稼，

薺菜花和臉上掛著幸福的農民。

看著看著，他和她停了下來。

她對他說：

我們這個物種為什么不能像農民種些莊稼，

養活我們和我們的孩子呢!

他沒有回答她。

自從長大，娶了媳婦，

他和她都很沉重，

他和她每年要生下許多孩子，因為宿命，

他想到了他們對農民和田野的破壞。

想著想著，她倒在了他的身旁。

她死了，是被農民用硬物扎的。

他用手去撫摸她，

然后想起了他和她的恩愛歲月：

他和她相依為命，

他和她為養大孩子共同尋找糧食，

他和她有過的許多浪漫而歷險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