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莉新 (上蔡縣人民文化館 463800)
孔子“厄臺”略考
吳莉新 (上蔡縣人民文化館 463800)
“厄臺”,《辭源》注釋:“古跡名。相傳為孔子行經陳蔡絕糧的地方,本名陳侯弩臺,聞開元九年移孔子廟于臺上。俗稱為厄臺……地在今河南淮陽南。”
先說“厄”。《辭源》曰:“厄:困苦。危難”。如僅說“厄臺本名陳侯弩臺,聞開元九年移孔子廟于臺上”,這解說也可以說是正確的。因孔子自魯定公十二年(前498年)“去魯”“適衛”,至魯哀公十一年(前481年)“歸魯”“凡四十多歲”,多次受“厄”。
但《辭源》的注釋卻令人實不敢茍同。因它明確地點出“相傳為孔子行經陳蔡絕糧的地方。”
這就牽涉到一個核心的問題——“陳蔡絕糧的地方”到底何在?“陳蔡絕糧的地方”本來已交代了這個問題,應是在“陳蔡相交的地方”?如其不然,那就應說“絕糧于陳”,或“絕糧于蔡”。這個簡單而明白的問題,為什么成為千載來文人爭論不休的懸案呢?病根就在《論語》。
《論語·衛靈公》云:“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因窮,小人窮斯濫矣。’”眾所周知,《論語》是一部語錄體著作,由孔子的弟子及再傳弟子根據各自記錄的孔子言論匯集而成。它的特點是言簡意賅、記言為主,很少記事。所以對孔子發表言論的背景(時間、地點、事件)則錄焉不詳,這就造成了后人對具體事件敘述的岐義,不得不借助相關史料進行論證。現我們摘引先秦諸子有關記載“孔子厄陳蔡”之事文字如下:
《孔子家語》載:“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禮焉。路出陳、蔡,陳、蔡大夫相輿謀曰:‘孔子圣賢,其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痛。若用于楚,則陳、蔡危矣。’逐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絕糧七日,外無所通,藜羹不充,從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講誦,弦歌不衰。”
再說:“孔子厄于陳、蔡之間”的“間”字。《辭海》曰:“間:在一定的空間或時間之內。”很顯然“孔子厄于陳、蔡之間”的“間”指的是“空間”而不是“時間”。既是“空間”,就應處于陳、蔡二國的交界地,不可能是在某一國的腹地,更不能是在某國的都邑。否則,則不會兩國連稱,只能稱“厄于陳”“厄于蔡”,或稱為“厄于陳都”“厄于蔡都”。《辭源》稱:“本名陳侯弩臺”的“厄臺”顯然不是“孔子行徑陳蔡絕糧的地主。”理由有二:一是先秦典籍從沒有陳侯在陳蔡邊界筑弩臺的記載;二是淮陽的“厄臺”,又稱“孔子弦歌臺”在淮陽縣城內,根本不是也不能叫“陳蔡之間”。連國都都處于國界交接地了,那不是“國不將國”了嗎?孔子一些行去游說啥?!再說,既然在陳國內被圍,《孔子家語》何必說子貢賄賂開后門逃到城郊外,于野人呢,直接說“ 糧于市”不就行了嗎?何必舍近求遠多費事呢?何況,先生和師兄弟已“餒病”,正命懸一線,時間就是生命呢?還有,《孔子家語》曰:“陳、蔡大夫相與謀曰,……遂使徒兵拒孔子。”《史記·孔子世家》亦云:“陳、蔡大夫謀曰……于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于野。”古時候城外為郭,郊外為野。“野”肯定在城外,如手無寸鐵,無束雞之力的孔子一行是在陳國都城內,陳國的大夫何必還要與“蔡大夫相與謀”呢?憑自己的力量還圍困不住孔子師徒嗎?如果陳國懦弱到這步田地,其國何以為國?故曰《辭源》把“陳侯弩臺”說成是“孔子行經陳蔡絕糧”的“厄臺”實為不確。
那么“孔子厄于陳蔡之間”的“厄臺”應在什么地方呢?《史記·孔子世家 》已記述的比較明確了。為了使讀者詳細了解此事,我們不妨把前后相關的記載贅引于此。《史記·孔子世家》曰:“孔子遂愿行,復如陳。”“冬,蔡遷州來。是歲魯哀公三年(前493年)。”“夏,魯桓、 廟燔,南宮敬叔救火。孔子在陳,聞之。”“明年(前491年),孔子自陳遷于蔡。蔡昭公將如,吳召之也。”“明年(前490年),孔子自蔡如葉,葉公向政。”“去葉,反于蔡。長沮、桀弱耦而耕,孔子以為隱者,使子路問于津焉。”“孔子遷于蔡,三歲,吳伐陳,楚救陳,軍于城父(前489年)。孔子在陳、蔡之間,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陳、蔡大夫謀曰:‘孔子,賢者,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今者久留陳、蔡之間,諸大夫所設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國也,來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于野,無得行。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孔子講誦弦歌不衰。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于是使子貢至楚。楚召王興師迎孔子,然后得免……其秋,楚昭王率于城父。”(《辭源》:“城父:春秋時楚邑……地在今河南寶豐縣”)。“于是孔子自楚反乎衛。是歲也,孔子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前489)也。”
以上引言明確指出“孔子厄于陳蔡之間”的具體時間是楚昭王卒于城父時,即“魯哀公六年(前489年),此時“孔子自陳遷于蔡”已“三歲”矣。而后“孔子自楚反乎衛”。楚昭王從“老城父”興師迎孔子。“城父”在今日的寶豐縣,返衛不必再繞遠道過陳。孔子當時在蔡國境內,為何蔡要與陳聯合厄孔子呢?這有兩個原因。一是政治原因,“孔子用于楚,則陳、蔡大夫危矣。”一是地域原因,“孔子在陳、蔡之間。”如蔡單方行動,孔子可進入陳境,蔡不可越境困之;陳單獨行動,孔子可返回蔡境,陳也只能望境卻步。只有兩國“相謀”,“相與發徒役”,才能“圍孔子于野”。也才有“孔子厄于陳蔡之間”的“厄臺”。
“孔子厄陳蔡之間”的“厄臺”具體地點在何處呢?《辭源》曰:“地在今河南淮陽南。”它雖無點出具體地點,但已指明肯定不在淮陽城,且方向是淮陽“南”方。“南”到什么地方呢?
《上蔡縣志·地理志》曰:“臺,即 廟。在城東六十里蔡溝鎮。孟子曰:‘君子 于陳、蔡之間’即此。”漢蔡邕撰碑文曰:“北距陳界十八里,西距蔡城六十里,有厄臺。”明御史劉光國《重修上蔡孔子厄廟記》云:“北距陳州百里,西距上蔡縣七十里有和無師廟,傳所稱厄于陳蔡之間即其地也。”清徐銓《重修厄廟碑記》云:“厄廟一名厄臺,在城東六十里蔡溝鎮,北距陳界十八里,即所謂君子厄于陳蔡之間者是也。”清巡史鄭元善《厄廟碑記》亦云:“蔡治東六十里地名蔡溝,舊有夫子廟,十哲配享,相傳夫子厄所,因廟祀焉。”清康熙二十八年上蔡縣令楊廷望《重修厄廟碑記》云:“當厄舊在陳蔡之間。上蔡東去七十里,曰蔡溝,有廟焉……”“廟大殿三楹,高廣如法。周垣幾十丈,廟門屋三層六楹。從屋四所,外殿左文昌閣三楹,尊經閣三楹。”“占地九畝多。”“規模宏偉,布局嚴緊。”
雖歷經滄桑與戰火,但朝拜者眾多,每年廟會商賈云集,好不熱鬧。解放后,該廟改成蔡溝中心小學。現舊物已去,面目全非。但相傳為孔子手植的銀杏樹猶在。此樹唐時火焚枯死,樹中又新生一株,明時復遭雷擊,后又新生,歷經滄桑,幾度枯榮,今樹圍直徑一米多,高可一二十米,樹冠遮天蔽日,蔚為千古奇觀。
吳莉新,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畢業于河南省委黨校,助理管員。工作單位:上蔡縣人民文化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