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珍毅 (浙江師范大學文化創意與傳播學院廣播電視藝術學 321000)
浮城的迷事 迷失的浮城
——評電影《浮城謎事》
武珍毅 (浙江師范大學文化創意與傳播學院廣播電視藝術學 321000)
作為導演婁燁的回歸之作,《浮城謎事》這部電影延續了婁燁電影的一貫特征。在電影中,婁燁以其獨特的晃動鏡頭,碎片影像拼接等,以劇中人物的心理剖析和展現進行敘事,講述了一件離奇車禍引出的多個錯綜的秘密事件。影片中人物的心理刻畫是整部影片的敘事線索,解構了常規的敘事結構,同時導演揭露了這個時代的病癥。
心理敘事;長鏡頭;特寫鏡頭;敘事結構;影象碎片
作為第六代導演的婁燁所謂電影既有第六代的集體特征,又有自己鮮明的個人特色。克萊考爾曾說“電影作為日常生活中不平凡的景象的發現者。”1婁燁的電影就是這個社會的真實記錄,他偏愛紀實風格,把關注視角放在當下,捕捉社會中古都個體的生存狀態,用攝影機記錄其空虛的精神世界,來折射這個時代這個社會人生活和精神的真實面貌。
《浮城迷事》作為婁燁解禁回歸的力作,改編自天涯上的一個熱帖——“看我如何收拾賤男和小三”。與婁燁以往作品中總能找到導演影子不同,《浮城謎事》似乎更客觀,用婁燁自己的話說影片講述了“他們的故事”。影片以一樁離奇車禍命案為開端,以案情引發出一個婚姻愛情的秘密事件,經過層層深入從而呈現出一個人性真實、殘酷冰冷的微觀世界。如主題曲《入夢令》所唱:“喧嚷的街,灰黯雨,都沉默了不語,該往哪里去,恍恍惚繼續……”
(一)晃動的長鏡頭
安德烈·巴贊認為:“攝影機鏡頭擺脫了我們對客體的習慣看法和偏見,清除了我的感覺在客體上的精神銹斑,唯有這種冷眼旁觀的鏡頭能夠還世界以純真的面貌,吸引我的注意,從而激起我的眷戀。”2與婁燁其他電影相同,《浮城謎事》繼承了婁燁電影極具個性特點:手持攝影的晃動鏡頭和紀錄式的跟拍長鏡頭,讓觀眾的目光隨著攝影師一起運動,一起呼吸,從而使得電影更具真實性,也更加生動。
影片中陸潔走出幼兒園門口時“偶遇”桑琪,她們邊走邊談,攝影機跟隨她們的腳步,從兩人相遇到分開,這個自以為家庭幸福美滿的女人得知丈夫外遇后,內心的茫然、驚惶甚至是不知所措都化為表面的祥和,然而晃動的鏡頭殘酷的扒開她不知所措的內心。另一方面,獨自忍受丈夫外遇這個事實的陸潔走出幼兒園時,桑琪的主動進入畫框,預示著這個女人對陸潔生活入侵。
陸潔跟蹤喬永照到桑琪家,攝影機跟隨陸潔從車上下來快步走上悠長的樓梯,穿過陰暗的走道,她眼神一刻不離自己的丈夫走進了別的女人的門,走廊里燈光昏暗得幾乎看不清楚陸潔的臉,是驚恐,是恨,是壓抑,只能在陰暗的樓道里暗自退場。
影片中喬永照用鐵鍬拍向拾荒者那重重的十三下是極具視覺沖擊力的一組鏡頭,這個男人內心的壓抑、無奈、怨恨瞬間爆發,來自妻子、情人、母親、社會的多年的壓力,那種靠藥物解決不了的壓力讓他徹底崩盤,他拍打的不僅僅是拾荒者,更是這個讓人窒息的社會。
影片結尾出蚊子靈魂的在其母親為她燒紙時出現,這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組鏡頭之一蚊子的靈魂出現在鐵絲網之后,站立許久然后頭也不回的跑開,婁燁用鐵絲網將蚊子的靈魂與母親隔開與這個社會隔開,她的生命和靈魂沒有人關心。喬永照關注的只是她的身體,而她的媽媽也只是用她的生命換來了一套房子和一本存折。
婁燁說:“我比較喜歡紀錄片的方式,如果說你在敘述一個生活中的事件,或者生活當中的現實,你最好的辦法就是紀錄片的方式。”對婁燁來說,晃動的長鏡頭既是一種主張,也是最大限度地再現生活真實的手段。在他的搖晃的長鏡頭中表達了自己對社會邊緣人的尊重,同時也揭示了隱藏在真實世界背后的深層次的內心世界,讓人不禁感同身受地感嘆生活真實面貌殘酷。
(二)沉寂的時間與特寫鏡頭
婁燁在《一個人的電影》中曾經表示:我個人感覺,實際上整個世界電影作者解決的就是一個問題,時間問題。
《浮城謎事》中婁燁常用近乎靜止的時間來表現人的迷茫和徘徊的心理活動。沒有緊湊的敘事節奏,沒有環環相扣的故事情節,配以人物的近景或特寫來表現那些面孔下的孤獨個體的心理剖白。
影片中,陸潔在得知丈夫還有另一個家后,一個人在玩耍的女兒身邊呆坐,眼神空洞望向天空,這是一組特寫鏡頭,現實的殘酷如同一記響亮的巴掌,讓她看清楚生活的本來面貌。陸潔帶著女兒安安和丈夫的私生子宇航漫游武漢和孩子在纜車里以及孩子在一旁放風箏時,陸潔安靜的坐在旁邊望著他們面無表情,時間在陸潔的臉上沉寂下來,沉默不語的表現展現出一種沉悶的氛圍,人物內心的恨與無奈等心理狀態得到了很好的詮釋。在宇航翻身去欄桿外撿掉落的風箏,陸潔并沒有第一時間去阻止孩子的危險行為,鏡頭在陸潔的臉和孩子翻欄桿的動作之間切換,幾縷頭發遮住了陸潔的臉,就像她的內心的苦、恨、黑暗與人性交織在一起。另外一幕在一場報復行動中,陸潔的臉半明半暗隱沒在狹窄的樓道里,一種屬于女人的歇斯底里從她目光中透現出來,甚至有一種神經質。
在喬永照幫兒子宇航洗澡一場戲,宇航指著喬永照身上的血跡問:“爸爸,這是什么?”喬永照沒有回答,靜靜地給兒子洗澡。婁燁借孩子的懵懂對父親進行審視,喬永照內心的寒冷、恐懼、壓抑在溫暖的畫面中得到了凸顯。
婁燁對人物生活中的某一時刻進行細致表現,捕捉人物在這些時刻的心理狀態,片中時常看到人物長時間的沉默不語的表現,形成強烈的視覺效果,將畫內情緒推向畫外,使觀者更好的理解人物的內心活動。
《浮城謎事》改編自天涯社區網友“看著月亮離開”網絡日記改編的電影講述了一個充滿懸疑的故事。
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認為:“電影應該系身于真實,而不是邏輯。我們日常生活的真相既不機械化亦不傳統化、人工化,就連故事也是如此……表現得方式絕對要自由,像抽象的繪畫一樣自由……”3婁燁的影片很好地繼承了其非常態的影片的敘事結構,他是這個社會的觀察者,在他的作品中,人物的心理歷程成為情節的發展主載。
“寫實電影敘事通常看來都很零碎、片斷,時間的順序似乎亦可前可后。情節鋪排不緊湊,也常常出乎意料地轉到似乎并非情節進行的方向。不露面的作者做客觀‘報道’,對內容不予置評。”4這是路易斯·賈內梯對寫實電影的看法。
在《浮城謎事》中,導演對故事的敘述同樣完全打破了常規的敘事結構,呈現出斷裂和跳躍性,著重于人物的心理塑造,將不同時空的敘事交織在一起。影片插敘進行,最終讓觀眾明白案件的來龍去脈,使得這部影片飄泊、迷茫和曖昧又懸疑。影片中每個人物都不了解整個事件的完整的來龍去脈,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對整個事件進行探索和延續。
例如,影片中喬永照這個人物,一個帶有“成功標簽”的男人,游刃有余地駕馭著兩個家庭外,受不住年輕肉體的誘惑不斷偷腥,隨著妻子和情婦的公開對壘,蚊子的“意外”死亡,他所編織這幅祥和的美圖瞬間崩塌。喬永照這個人物的心理層面的變化帶動了部分事件的進行,并在他拍死拾荒者時達到高潮,留給觀眾深深地思考,究竟有怎樣壓抑、邪惡、無奈、恨和陰暗,才能將內心原罪將人性之惡的劣根性表現的如此肆虐。
再從桑琪的角度來看,這個堅守的愛情理想主義的女人,從一開始的機關算盡,到“合謀”殺死蚊子,再到后來與陸潔攤牌,最終與喬永照生活在一起卻難逃法律制裁。桑琪對蚊子的“謀殺”是在其尾隨陸潔之后發生的,卻在影片后段以回憶的方式穿插講述,事件從桑琪的角度來看又是另一種“姿態”。片斷式的敘述,將這個有些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小女人內心的黑暗與明亮,壓抑與恐懼表現得淋漓盡致。
另外,影片從警察童明松又是事件另一面的展開,作為調查蚊子死亡的警察,童明松無法看到事件發生的真正原因,也就是從喬永照、桑琪和陸潔之間的糾葛。面對那個因為有權有勢的老爸就能逃脫法律制裁,還得意洋洋的去找他挑釁的富二代的隱忍,這位警察,他要面對的是自己所謂“正義”的工作里,面對暴力和陰暗,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他內心的無奈,只能在路邊攤和密友喝著啤酒吃著燒烤時嘆息一下。
整部影片中《歡樂頌》的首尾呼應給觀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對于整個事件的表述《歡樂頌》與畫面起到了隱喻和升華的作用。電影開場《歡樂頌》的溫馨祥和瞬間化為橫尸公路的血肉模糊,結尾處陽光籠罩的《歡樂頌》的平和溫暖被“幾星期后,喬永照和桑琪接受警方調查。”的冷冰冰的字幕打碎,配以航拍以及俯拍城市的景象將主題升華。這個事件不只是幾個人的事件,是整個社會生活的真實寫照。昏暗的鏡頭下就是生活的本來面目。沒錯現實就是這樣冷酷,這個社會的冷漠就是讓人如此顫栗,而我們就生活在這社會之中。
伴著《歡樂頌》的迷狂,欲望、罪惡、愛、恨被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沒有盡頭。婁燁的鏡頭極具張力,《浮城謎事》中人物的壓抑、苦悶、無奈甚至是變態的心理歷程折射的是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的病癥。展現在觀者眼前就是這樣丑陋、黑暗的社會,昏暗的鏡頭下就是生活的本來面目。沒錯現實就是這樣冷酷,這個社會的冷漠就是讓人如此顫栗,而我們就生活在這社會之中。整個事件以開放式結構表現當下社會生活中空虛的城市。靈魂婁燁的鏡頭就是“第三只眼”,毫不留情地戳破這個時代的癥結,還原它的本來面貌,社會現實的壓力使得人的內心充斥著壓抑而無從發泄。
注釋:
1.齊格弗里德·克拉考爾. 電影的本性[M]. 邵牧君,譯. 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2.安德烈·巴贊. 電影是什么?[M]. 崔君衍,譯. 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8.
3.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 一個導演的故事[M]. 林淑琴, 譯. 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3.
4.路易斯·賈內梯. 認識電影[M]. 焦雄屏, 譯. 北京:世界圖書出版社,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