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波 李尚
北京警察學院,北京 102202
網絡謠言刑事程序規制
廉波 李尚
北京警察學院,北京102202
互聯網的迅猛發展導致網絡謠言的泛濫,網絡輿論場的監管面臨很大的挑戰。治理網絡謠言需要法治思維,走法治化之路徑。網絡謠言犯罪是一種新型的犯罪形態,在刑事程序控制方面,應嚴把刑事立案標準、明確刑事案件與行政案件以及刑事自訴與公訴案件的界限;規范網絡謠言造謠、傳謠者身份認定程序,網絡電子數據收集與運用程序,謠言認定及危害后果評估程序,通過刑事程序的規范化來推動網絡謠言治理的法治化。
網絡謠言;刑事;程序;規制
自媒體時代,人人都可以成為信息的發布者、傳播者,每一個賬號都可以成為一個微型媒體,隨著QQ、微博、微信等社交工具的日益普及,言論傳播速度飛速增長,而與之相伴隨的就是謠言的泛濫。與傳統型犯罪相比,網絡謠言對社會的危害具有間接性的特征,謠言從滋生、傳播到危害結果的發生也相對滯后,這些外在的特征弱化了人們對網絡謠言社會危害性的評價。近年來,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對網絡謠言犯罪本質的認識不斷清晰。2013年9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發布了《關于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該解釋劃清了網絡謠言罪與非罪的界限,為打擊網絡謠言提供了法律依據。但是,打擊網絡謠言刑事程序方面還存在諸多問題亟待解決,通過調研,本文梳理當前公安司法機關在辦理網絡謠言案件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了相應的建議。
網絡謠言涉及到民事、行政和刑事等方面的法律責任,不同的法律責任訴諸不同的法律程序,但是幾種法律責任之間的界限并非涇渭分明。
立案意味著刑事程序的啟動,對于網絡造謠、傳謠行為是否符合“有犯罪事實需要追究刑事責任”的立案標準,辦案人員不能憑主觀臆斷。網絡謠言與傳統謠言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只是傳播的媒介轉向了網絡平臺,[1]謠言性質是判斷的依據,對于事實性的言論,經過初步查證屬于捏造的事實,應當立案;如果屬于觀點性的言論,應從尊重公民言論自由權的角度,不能界定為謠言。對于政治評價、反腐等言論,即使存在一些偏激甚至失實,只要沒有反動言論、沒有造成嚴重的后果的,應給予應有的寬容。刑事司法權應遵循謙抑精神,保持適當的克制,處理好公權力與公民言論自由權的關系,不要動輒以謠言立案打擊處理,應防止言論治罪夸大化,防止執法機關淪落為個人、組織對言論打擊報復的工具。但是,尊重公民的言論自由權不等于放縱謠言的泛濫,言論自由只是相對的。當前網絡謠言已成為社會的“毒瘤”,對于這一新興的網絡犯罪形態,辦案人員應準確把握其入罪門檻,嚴把刑事立案關口。
網絡謠言的性質一開始很難明確界定,是構成了犯罪行為還是行政違法行為要有相關證據以及危害后果的嚴重程度等方面加以確定。公安機關在最初受理階段如無法確定案件性質,不能輕易做出刑事立案的決定,可以先以行政案件受理。謠言傳播的范圍及其帶來的影響是一個不斷擴大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案件性質也可能會發生變化,通過調查取證認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標準的,應轉化為刑事案件。
網絡謠言犯罪中既有適用公訴程序又有適用自訴程序的罪名,而自訴案件與公訴案件管轄是不同的,如誹謗罪符合刑事自訴案件立案標準的,屬于人民法院管轄,但實踐中,當遭受他人誹謗時,被害人往往會選擇到公安機關報案,對于此種情況,公安機關經審查認為不符合公訴案件立案條件的應告知被害人直接向法院起訴,只有存在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情形時自訴案件才轉化公訴案件。對網絡謠言案件啟動公訴程序應保持謹慎態度,對于能通過刑事自訴或其他途徑解決的,應尊重公民自主決定是否提起自訴的權利,公安機關要嚴格遵守公訴案件的立案標準。
網絡的虛擬性和匿名性等特征決定了認定網絡謠言造謠、傳謠者的真實身份與傳統型犯罪有著明顯的不同,網絡謠言案件增加了一道造謠、傳謠者虛擬身份與現實身份同一認定環節。
在刑事自訴案件中,被害人提起自訴最大的困難是無法證明造謠、傳謠者的真實身份。當被害人要求網絡運營商提供造謠、傳謠者登記身份信息時,網絡運營商不予提供,如果沒有被告人,法院則不予立案,被害人通過個人能力找到具體的被告人非常困難,這樣通過刑事自訴來追究造謠、傳謠者的法律責任就會陷入一個怪圈。解決這一難題的出路就是被害人提起自訴時,即使沒有被告人具體信息,法院也應立案,依職權予以調查或者要求公安機關給予相關協助。在美國,即便是匿名造謠、傳謠,法庭都可根據受害者的訴訟,要求網站提供被告的通訊記錄;一旦裁決核實,法庭將發出禁令要求被告和網站撤銷謠言,否則將追究其刑事責任。[2]
在公訴案件中,公安機關可以通過網絡運營商提供的賬戶注冊身份信息來確定造謠、傳謠者的真實身份,如果造謠、傳謠者利用虛假信息注冊賬戶或者冒用他人賬戶,在沒有相關證據能夠證明的情況下,就無法查清其真實身份。解決這一難題一方面可以通過查詢IP地址來鎖定上網的計算機或手機,然后去排查使用者,只要是在網絡上發聲,就必然會留下痕跡,通過各種線索的關聯最終會找到造謠、傳謠者。實踐中,少數公安機關在查獲造謠、傳謠者時采取了技術偵查措施,然而技術偵查措施適用于嚴重危害社會的特殊犯罪案件且經過嚴格的審批程序,網絡謠言犯罪行為一般不在適用范圍之內,因此,要防止公安機關在辦理網絡謠言犯罪案件中濫用技術偵查措施侵犯當事人的合法權利。
網絡謠言案件中提取的網絡計算機方面的證據屬于電子數據,電子數據在網絡謠言案件證據體系中占有較大比重,是辦理網絡謠言案件的關鍵。
電子數據非常脆弱的,容易被破壞,數據的提取與恢復需要很強的專業性,如果由非專業人員來做,很有可能造成現場的破壞、數據的滅失等問題。近年來,隨著網絡犯罪數量的快速增長,案件中電子數據的數量不斷增加,形式也不斷變化,傳統的取證手段已不能滿足實踐發展的需要。一方面辦案機關應不斷加強專業隊伍建設,同時尋求第三方專業機構的技術支撐,來提升電子數據的固定、提取與保存等方面的技術水平;另一方面建立健全電子數據固定、提取與保存等工作的標準和流程,以保證電子數據的真實性與合法性。
電子數據不同于實物證據,無法提供原物,對電子數據進行司法鑒定或公證是解決此類問題的必經程序。目前我國電子數據鑒定機構大量設置在偵查機關內部,存在“自偵自鑒”的問題,鑒定機構中立性嚴重不足。[3]應進一步規范電子數據的鑒定程序,建立偵查機關協助、具有獨立性質的鑒定機構。支持第三方公證機構的發展,滿足刑事自訴和民事訟訴的需要。公證機關通過一定技術手段對電子數據的內容和載體進行公證,可以強化當事人對電子數據的認知度。[4]
在法庭審判過程中,如果電子數據沒有可資對照的原件,法庭不能單獨將復印件或復制件采納為證據使用,需要有其他證據相印證。首先要有證明電子數據提取過程合法性的相關證據,現場勘查過程中的全程錄音、錄像、拍照等方法是固定造謠、傳謠者的網絡終端設備的必要證據;其次要有證明網絡電子數據真實性的相關證據,對于辦案人員提取的電子數據應出具鑒定意見。在辦理網絡謠言案件中,辦案人員要改變過去傳統的觀念,對于電子數據不能簡單的提取了之,應按照庭審對電子數據審查與適用的要求來指導電子數據的固定、提取、保存、鑒定等方面的工作。
追究造謠、傳謠者的刑事責任要依據其所觸犯的罪名及其社會危害性的大小。認定謠言的前提是其內容是捏造的事實或者是虛假的信息,并以此為基礎來確定罪名及其刑事責任的大小。辦案人員不能僅憑主觀判斷來確定謠言的真假,應在全面、細致查證的基礎上予以認定。如在網絡反腐案件中,如果公安機關在未加核實信息真假的情況下追究了信息發布者的刑事責任,最終可能會造成冤假錯案。針對編造謠言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的,對于該類信息的真假應通過多渠道調查取證來加以認定,通過向政府相關部門調取事件調查結果或者向權威機構、專家學者取證證明信息的虛假性,對于純粹無事生非,追求刺激或博取眼球的謠言需要追查謠言的最初來源核實真假。
傳統型犯罪危害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較明確,而在網絡謠言犯罪案件中,由于網絡空間的謠言傳播受眾群體不受空間限制,而且受眾人數呈幾何級增長,使得傳謠、造謠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
規范網絡謠言危害結果的評價程序應在全面客觀得收集證據的基礎上做出認定。網絡謠言對被害人的名譽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表現為被害人的內心感受的極度挫傷及公眾認同度的降低,這些表現屬于主觀感受的范疇,辦案人員對于這種“主觀感受”的評價不能依據自己的主觀判斷,需要證據的支撐。在對被害人取證時,要尊重當事人的隱私權,如果因當事人身份特殊不便接受辦案人員取證的,可以要求當事人通過公開發表聲明的形式予以說明。對于公眾認同度調查取證時,對謠言的影響范圍和危害程度的評價應進行廣泛的走訪調查,并在此基礎上做出客觀公正的評價。對于構成尋釁滋事罪的,對危害結果要件“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進行取證評價時,一方面要收集謠言所引發的公共秩序混亂的證據,如造成大量不明真相的公眾聚集鬧事,沖擊政府機關或者造成交通秩序嚴重混亂等情形,另一方面要證明謠言與“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之間的因果關系。在一些敏感事件所引發的群體性事件中,公眾獲取敏感事件的信息往往是多種渠道的。一起敏感事件發生后,相關新聞報道,網民的發帖、跟帖等方面的信息鋪天蓋地,由于相關部門沒有及時發布權威信息,導致網民對敏感事件的猜測,這些猜測有時并非故意編造的謠言,不能將一些猜測信息與謠言牽強等同起來。當然,如果網民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故意編造謠言,且該謠言被迅速轉發,經調查取證,證明公眾就是在這一條謠言的蠱惑下聚眾鬧事,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的,對于造謠者應追究其尋釁滋事罪的刑事責任。另外,還會存在一些特殊情況,比如,有些懷有個人目的的不法分子對網民不明真相的猜測或評論進行夸大和渲染,激發公眾的不滿情緒,借機煽動公眾聚眾鬧事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的,應追究不法分子的刑事責任,而對敏感事件進行猜測或評論的網民不宜追究其尋釁滋事的刑事責任。
[1]謝永江,黃方.論網絡謠言的法律規制[J].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3(01):86.
[2]王彬彬.美國如何治理網絡謠言[J].新重慶,2013(09):47.
[3]陳瑞華.鑒定意見的審查判斷問題[J].中國司法鑒定,2011 (05):6.
[4]楊玲.論電子數據的公證保全[J].江蘇大學學報,2013(03):71.
G206
A
2095-4379-(2015)25-0036-02
廉波(1978-),男,漢族,山東臨沂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博士研究生,北京警察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刑事訴訟法學;李尚(1993-),男,漢族,北京人,北京警察學院2012級治安學專業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