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風娟 易 萍
西北政法大學,陜西 西安710063
高法解釋第一百一十五條規定:“單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證明材料,應當由單位負責人及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簽名或者蓋章,并加蓋單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單位出具的證明材料,可以向單位及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進行調查核實。必要時,可以要求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出庭作證。單位及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拒絕人民法院調查核實,或者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無正當理由拒絕出庭作證的,該證明材料不得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該條規定了單位證明的法律形式、認定效力及相應的法律后果,依照該規定單位出具的相關證明是可以作為證據來使用的,那么我們應該將其視為哪一類證據,亦或能否考慮將其作為一種獨立證據,其效力又如何,本文將進行分析和探討。
“單位”并非是一個嚴格的法律術語,僅是在我國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形成的一個習慣用語。它原本的含義是計量事物標準量的名稱,后來被人們用來指稱機關法人或其他組織,是一個和“公民”相對的概念[1]。對于什么是“單位證明”可以這樣表述:單位證明是指以法人或其他組織的名義出具的用以證明待證事實的書面證明材料。訴訟中常見的單位證明有:村委會對本村村民做出的家庭貧困的證明;醫院的診斷證明、醫療費證明;用來證明勞動關系的工資卡、用人單位的考勤記錄等。單位證明的特征一般為:第一,單位證明是以法人或其他組織的名義出具,并由其負責人及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簽名或者蓋章,并加蓋單位印章;第二,單位證明的內容能夠反映案件的某些事實;第三,單位證明多以書面的形式存在;第四,單位證明是向人民法院出具的,并需要經過司法人員的調查核實。
高法解釋第一百一五條規定,單位證明只要符合法律規定可以作為證據使用,但它易于與書證和證人證言相混淆,可能被認為是書證或證人證言。那么,它到底屬于哪一類證據呢?對于這一問題,理論界和實務界主要存在以下觀點:
第一,單位證明與書證。關于單位證明與書證之間主要存在完全相反的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單位證明即書證。因為兩者都可以表現為書面材料,單位證明的書面形式很容易被認為是書證的形式之一。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單位證明不屬于書證。因為,書證在訴訟開始以前就已經形成,而非針對訴訟活動或應訴的需要即時制作的。單位證明卻往往是在訴訟開始后,有關部門應訴訟的需要或針對訴訟活動即時制作的,從而認定其不屬于書證的范圍。此外,部分符合書證條件的證明材料是由單位持有和提供的,但其所以為證據與單位本身的屬性無關。證據是來源于案件發生之前或發生過程中遺留下來的物體和痕跡,它客觀的記載案件發生之前和案件發生過程中的權利義務關系,并不反映單位的作證能力[2]。
筆者贊同第二種觀點,認為單位證明不屬于書證。主要理由除了上述兩點原因之外,還有:書證是指用文字、符號或圖畫所表達的思想內容來證明案件事實,并需要一定的物質載體來呈現出來的證據。書證一經形成,其思想內容就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帶有主觀性和隨意性。而單位證明往往會受單位負責人案后主觀意志的影響,雖然一般是以書面形式做出的證明材料,但其與書證有本質的不同。因此,單位證明不屬于書證。
第二,單位證明與證人證言。有一部分學者認為“單位”作為法定的擬制主體可以出庭作證,即把單位證明歸類于證人證言。還有一部分學者否定這一觀點,主要理由有:首先,證人必須是能夠對案件事實進行感知且耳聞目睹案件發生的全部或部分過程的人,這就要求證人應具備感知能力、思維活動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否則便不具有證人資格。而單位只是法律上的一種擬制主體,不具有自然人所具有的能力,更不能形成所謂“單位”本身對案件的印象和感受[3]。”其次,司法機關難以追究“單位證明”制作者的偽證責任。法律要求證人應如實作證,如有意作偽證,應承擔作偽證的法律責任,構成犯罪的,應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然而實踐中,由于單位所做的證明沒有統一的標準形式,司法機關很難找出單位作偽證的具體證據,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4]。
筆者也認為不能把單位證明歸類于證人證言,除了上述理由外,高法解釋一百一十五條也沒有肯定“單位”作證的主體資格,而是從反面說明之前的規定是不符合證人證言的基本格式要求。
第三,單位證明應當是一種獨立的證據種類。單位證明既非書證,也非證人證言,與其他法定的證據更無相同之處。在司法實踐中,單位證明材料卻被廣泛的使用,現行的法律也沒有規定單位證明的統一適用標準,這就導致單位證明材料往往會被濫用,因此,進一步規范單位證明的適用是非常有必要的。所以,筆者提倡把單位證明添加為法定的證據。主要的法律依據是《刑事訴訟法》第四十八條“證明案件真實情況的一切事實,都是證據”可見,單位證明屬于一種證據。同時,它在訴訟中所發揮的獨特作用,是其他證據不能替代的。比如,涉及到人的自然狀況的有關人的姓名、出生年月等方面的證據,只能由公安機關戶籍管理部門以單位名義出具,而以個人名義出具則是不合適的[5]。
證據效力是指證據在證明中所起的和可能起到的作用,它包含證明能力和證據力兩個方面。單位證明也具有其作為一種獨立的證據種類的效力,表現為:
第一,單位證明的證據能力。證據能力,是指證據材料成為訴訟中的證據所具備的條件,以及法律對證據材料成為訴訟中的證據在資格上的要求[6]。我國法律規定的訴訟證據的基本特征是合法性、客觀性、關聯性,單位證明的證明能力就是單位具備了這三性,就具有了證據資格。首先,單位證明的合法性是指單位證明的形式、收集程序和主體都要符合法律的規定,高法解釋的規定使其符合了這項要求。其次,單位證明的客觀性是指單位證明是客觀存在的,而不是人們主觀臆造的。單位證明是以單位的名義出具,且加蓋了單位印章,其內容往往是以一定的文書、檔案、工作記錄為依據,這樣就使其反映案件事實真相的程度較高,故其符合客觀性的原則。最后,單位證明的關聯性是指單位證明作為證據材料時與待證事實有內在聯系,能夠證明案件情況的一部分或全部。司法實踐中,司法人員為了查清案件事實調查收集的單位證明材料和當事人提供的單位證明材料,都會與待證事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且這種聯系是客觀的,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
第二,單位證明的證明力。證明力是指事實的反映所含有的證明價值,即作為證據的事實被反映出來以后,能在訴訟中發揮的證明作用[7]。對單位證明的證明力可以從其與待證事項關聯程度大小和可靠性兩方面來考察。首先,單位證明的關聯程度,關聯性是指證據與其所涉事實具有一定的聯系并對證明事實有實際意義。單位證明材料對待證事實關聯性程度越高,則其在訴訟過程中的證明作用也就越大。其次,單位證明的可靠性,可靠性是指單位證明內容上的真實性,它是單位證明的內在質的特征,單位證明與所要反映的事實是一致的。要確保單位證明內容的真實性,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證其來源的可靠,即單位證明材料的生成是基于單位職務的客觀安排,如會議記錄、查勤記錄、工作記錄等。
單位證明不同于其他傳統證據,在取證的程序、方法與和審查判斷方面也與傳統的證據不同。
第一,單位證明的收集。單位證明與其他的傳統證據有許多不同之處,包括其收集程序。由于單位證明并沒有一個統一的法律標準,在司法實踐中運用也比較混亂。直到高法解釋的出臺,才明確規定了單位證明制作、收集方面的程序,即單位證明需要有單位負責人或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簽名或蓋章,然后經過司法人員的調查核實才可能被法庭采納,否則,該證據材料將不能作為證明案件事實的依據。
第二,單位證明的審查。根據高法解釋第一百一十五條規定,對單位證明的審查是由有關司法人員對其進行調查核實,必要時由制作證明材料的人員出庭作證,該證明材料才可以作為證據使用。但是,該解釋對于違反此項規定的法律后果僅僅是“該證明材料不得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即舉證不能。不難看出,該舉證不能的證明責任是由舉證一方來承擔的,單位如果不想出證明材料,不用擔心作偽證將要承擔法律責任,而完全可以以拒絕司法機關調查核實、拒絕出庭作證的方式來規避這一義務,而且也不會承擔法律責任。因為,結果無非就是舉證方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責任,這也跟單位沒什么關系,反而有可能會對其有益。因此,筆者建議將該司法解釋法律后果改為“被舉證方和單位共同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以更好地保護舉證一方的合法權益。
第三,建議將單位證明作為法定證據種類中的第九種證據。由于單位證明并沒有統一的法律標準,司法實踐中的往常做法都是把單位證明歸入書證、證人證言當中,在適用上顯得非?;靵y。前文已經詳細闡釋單位證明既不同于書證,也不同于證人證言,而且,高法解釋第一百一十五條又規定了單位證明的法律形式、審查程序和法律后果,因此有必要將單位證明列為一種獨立的證據種類,以更好的發揮其在訴訟中的證明價值。
綜上所述,單位證明有許多不同于傳統的法定證據特征和價值。雖然高法解釋第一百一五條規定了單位證明的形式、調查核實程序以及看似有效的法律后果。但是,并沒有規定單位證明是一個什么樣的證據,這樣在司法實踐中就很難準確判斷其證明力,導致司法運用復雜化。把單位證明規定為一種獨立的證據,以明確它的證明力大小的評價標準、完善其法律保障措施,使其發揮還原案件事實,解決訴訟當事人之間糾紛的一般功能,對人民法院實現和諧司法和公平正義的目標起到強有力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