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壯 于海燕
1吉林大學文學院,長春,130012;2牡丹江醫學院思政部,牡丹江,157011
清末,隨著西醫的傳入,中國的醫學教育逐漸興起,直至民國雖有一定的發展,但伴隨著諸多的問題,因此改革成為該時期醫學教育革故鼎新的必然選擇。民國時期的醫學教育改革涉及范圍較廣,本文僅就與當今聯系緊密的方面加以論述,以借古鑒今。
民國時期,面對醫學教育出現的諸多問題,社會各界紛紛向教育部門建言獻策,要求通過改革扭轉醫學教育發展的頹勢,相關教育部門積極響應,結合醫學教育的實際,在教育宗旨、教育理念、教育實踐及教育模式等方面進行了大膽的改革,成果卓著。
醫生為自由職業者,其既可以供職于醫院,又可以自行開業;且相對于其他行業,有較好的生活保障。基于上述原因,當時“對于一般開業醫生之收入甚豐發生興趣者,仍屬不少”[1],“學醫發財”的社會風氣逐漸形成,且愈演愈烈,甚至醫學院的教授也無暇學術研究,多自行開業賺取錢財,商業化日益明顯,以致時人不滿。
對于“學醫發財”的社會詬病,其“影響于醫學界前途殊為重大”[1]。因此在培養醫學專門人才的基礎上,民國時期我國對醫學教育的宗旨進行了具體的闡釋,歸為“研用并重”,一是“應用已知之方術,療濟病者”,強調實際應用;二是“研究未知之方術與學理,以期絕滅病原,救治人類”[2],突出學術研究。同時,為了進一步鏟除“學醫發財”的社會詬病,要求習醫者以“救濟病人為目的,健康民族為抱負,服務社會”為指歸[1]。
醫學教育興起初期,被“醫術至上”的教育理念所統治,只關注學生醫術的高明與否,品德、體質等方面的教育明顯缺失,[3],主要表現在三方面:一是政治教育的缺失,忽略政治教育,習醫者總以自由職業自命,置國事于度外[3],缺乏國家觀念與民族意識;二是德育的缺失,忽略道德、人格的熏陶,幾乎“無訓育可言”[3],以致個人主義放任思潮泛濫,道德修養低下,服務社會意識淡薄;三是體育的缺失,學生“因功課較忙而不參加鍛煉”,以致“醫校學生中患肺結核者及神經衰弱癥者的驚人數字”[3],甚至有的“修習一二年,即須修養若干時,甚者必須退學”,有的則在畢業之后“因體力不勝而拋棄其業務”[4]。
鑒于“醫術至上”教育理念所產生的嚴重后果,社會各界紛紛展開了討論,并達成共識,認為醫學教育“應是德、智、體三育并進、無分軒輊的完整教育”[3],在教育實踐中“學生體格之注意,德性之講求,二者未能偏廢”[4]。為此,各大醫學院校首先從所授課程進行了調整,增加倫理學課程,注重道德訓練,提高醫學生的政治認識,引導他們朝“以慈悲為懷,胞與為心,接受醫業神圣的付托,拯救人類”的方向努力[5]。同時,重視訓育教育,將教育部頒布《青年訓練大綱》及《訓育綱要》作為學校訓育的準繩,并成立訓育人員資格審查委員會,督促、幫助各大醫學院校的訓育教育,明確醫師操業服務社會,建議醫學生,抱服務之宏愿,勤奮自勉[4]。
民國中前期,中國的醫學教育“過重理論,不著實際”,主要表現為“類多按照課本,呆板例行”[6],從醫學院校的課程表可略見一斑。以國立北京醫學專門學校為例,在其開設的21門課程中,涉及“門診實習”的只有6門[7],而且從學時來講,“門診實習”沒有固定的學時,實際操作中更是敷衍之風盛行,上至教師下到學生,沒有從根本上認識到門診實習的重要性。雖然部分醫學院校設有實驗室,但容易造成學生對實驗室的過分依賴,使得他們一旦離開其試驗室、叉光室之便利,則常感束手無策[6]。
面對“過重理論”的教育模式,各大醫學院校認識到必須首先從思想上進行扭轉,隨即提出了“社會即學校”、“社會即教育”的口號[3],要求在實際的教學中必須將書本知識和社會事實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在擴大醫學教育領域的基礎上,使學生增強理論應用于實踐的本領。具體做法包括:與當地公私立醫院,甚至診所聯系,進行合作辦學,增加學生實習的平臺。
醫學教育剛興起之時,基本是受到國外的影響,中國人創立的學校“始終是殖民地式的一味盲從”,主要表現在醫學目標抄襲德、奧、日,實施方針照搬英、美、法,所用教材更是外國原文或直譯本,所授課程亦是彼此參差不齊,教師上課所用語言也都是外語,以致“彷徨歧途,墮入尾巴主義的領域內”[3]。可見,在當時的醫學教育中,“照搬照抄”成為教育實踐的明顯特征。
對此,國聯教育考察團直言其“徒為形式的模仿”,并建議“中國人須將一切外國文明比較研究,以考察其是否真能適應中國的需要,進而建造一種適宜的、自主的國家教育制度”[3]。教育部首倡醫學教育之制度及課程的改革,以期全國各校“均宜趨于一律,無復彼此參差之弊”[8],突出民族本土化的特點。各大醫學院校也都開始了醫學教育民族本土化的嘗試,基于“新醫為世界公共之學術,絕非任何一國所獨有”的認識,首先對教師上課所用語言的問題進行了改革,糾正“教授法上用外國語言文字上之錯誤”,要求“用國文教授,使之統一”[8];同時,組織人力編寫統一的、符合中國實際的醫學教材。
民國處于中國社會的轉型期,各個領域普遍存在著新舊事物的交替、并存的現象,在教育風氣中更是充斥著“明德、親民、止于至善”的“道”和“科學”兩種傳統與現代事物[9],事實上兩者是統一的,它們都是治世、救世的基礎。因此,從本質上講,民國時期中國醫學教育的改革,是“志于道”的具體體現,是對傳統的完善和對現代的追求。
中國傳統醫學的根本是懸壺濟世,治病救人;隨著清末西醫的傳入,其內涵更加豐富,除上述實用價值外,還包含了學術研究,這是適應當時社會需要的必然選擇。在近代社會,醫學教育是傳承醫學根本的最重要途徑,也是醫學發展的關鍵,而教育宗旨作為醫學教育的最終目標,其指向直接決定了與醫學根本的親疏程度。
民國時期教育宗旨由“學醫發財”到“研用并重”的轉變,實質上是對醫學教育根本的回歸。民國初期,“學醫發財”的社會風氣反映出了當時環境下世俗對學醫目的的認識,“研用并重”是各大醫學院校對醫學教育宗旨的重新定位,是對“學醫發財”社會詬病的絕地反擊,更是對醫學根本的捍衛,得到了各大醫學院校的同應,并按照其精神內涵實施人才培養戰略,昭示了醫學教育根本的回歸。
醫學教育方法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社會環境的變化而不斷發生變化的。教育理念、教育模式等作為醫學教育方法的具體表現形式,其改觀與變革,正是對醫學教育在方法上的重要探索。
就教育理念來講,“醫術至上”反映了當時社會對醫學人才的迫切需求,顯然是不符合醫生這種綜合素質較高的職業要求的;“德智體全面發展”仍是以醫術教育為中心,并輔助德育與體育,彰顯了全面的教育思想,且主次分明,符合醫生的職業要求。可見,民國時期教育理念由“醫術至上”到“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改觀,是對醫學教育方法的成功探索。
就教育模式而言,“過重理論”是當時醫學教育初興經驗缺乏的表現,也是醫學設備等醫學條件極度缺乏境況下的權宜之計,但此種教育模式與醫學的實踐性及治病救人的任務是明顯不相符的;理論與實踐的結合,揭示了醫學的本質,更符合社會對醫生職業技能的要求,可以說,民國時期教育模式由“過重理論”到“與實際緊密結合”的變革,是對醫學教育方法的又一成功探索。
醫學教育的囊括萬象,指一地域對其他地域技術、理念、文化等的借鑒與吸收,并不是簡單的“拿來”,而是經過消化處理的一個本土化過程。民國時期的醫學教育根源于西方,而且外國人在中國興辦的醫學院校也普遍存在,因此,要形成中國自己的醫學教育,必須進行本土化處理的實踐。
“照搬照抄”的教育實踐是特殊社會環境下一種畸形的囊括萬象,它體現了中國新醫學教育的興起,但更重要的是它反映了當時中國無力獨立承擔醫學教育重任的事實;“民族本土化”的教育實踐,是中國醫學教育處于起步階段的必然過程,是真正意義上的囊括萬象。可見,民國時期教育實踐由“照搬照抄”到“民族本土化”的革新,實質上是中國醫學教育囊括萬象的體現,昭示了中國獨立的醫學教育開始興起。
經過民國時期各階層的努力,中國的醫學教育回歸了本真,完善了教育模式,革新了教育理念,走上了正規的發展道路,為現代中國醫學教育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對民國時期新舊交替時代的醫學教育改革進行梳理和研究,能夠為當今社會轉型期的醫學教育提供歷史借鑒。
在當今社會條件下,醫學生面臨的社會誘惑越來越多,生存壓力也越來越大,處于極易誤入歧途的高危時期。因此,為了避免民國初期社會詬病的重蹈覆轍,各大醫學院校必須時刻堅持醫學教育的根本,使其成為醫學生思想迷茫時期的“清醒劑”,鼓勵學術研究,強調實際應用。同時,針對當前醫學畢業生去向多“實際應用”,而少“學術研究”的狀況,各大醫學院校應做必要的引導,提高學校教師的工資待遇,使他們在生活得到切實保障的情況下,潛心學術研究,為畢業生選擇教書育人的道路做出表率。
民國時期,醫學教育方法的及時革新,使得教育理念與教育模式依據社會需要、學科屬性等做出了相應的調整,這是成功的嘗試,“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教育理念及“理論與實際緊密結合”的教育模式對當今條件下的中國醫學教育仍有現實意義。近些年,醫患關系緊張的社會矛盾[10],就對醫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既要有高超的醫術,又要有全心全意為患者服務的思想境界,還要有善于與患者溝通的能力。
因此,根據民國時期教育方法革新的經驗,在當前條件下,必須在“理論與實際緊密結合”的教育模式下,重視理論修養,注重實驗室建設和加強與各醫院及診所的聯系,增強社會實踐,重點培養醫學生的醫術水平與實際操作能力;在“德智體全面發展”教育理念的指導下,加入人文學科的課程[11],注重道德教育,以社會主義榮辱觀武裝頭腦,提高醫學生的道德水平和服務社會的思想境界,同時,加強情商的培養,提高與患者及家屬溝通的能力。
從民國時期中國醫學教育的發展歷程來看,其醞釀、興起、發展就是一個學習借鑒與本土化處理的過程。在當前的條件下,中國的醫學教育已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為世界醫學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但不得不承認與世界一流水平相比還有一定的差距,因此必須堅持借鑒國外與本土化相結合的道路。
在中國的醫學教育及研究與世界先進水平還有一定差距的情況下,必須加強與先進國家的溝通,如定期互派留學生進行交流學習等。但民國時期照搬照抄的歷史教訓告誡我們,在學習借鑒的過程中,必須對交流學習的經驗進行消化、吸收,完成民族本土化的過程,使其符合中國的現實狀況,更好地為中國的醫學事業服務。
[1]蔡翹.醫學教育當前之危機及改善之途徑[J].學思,1943,3(3):2-10.
[2]汪企張.醫學教育之概論及改革管見[J].新醫學,1935,3(6):467-471.
[3]葉維法.我國醫學教育之改造[J].東方雜志,1944,40(12):33-39.
[4]朱恒璧.醫育中之體、德育[J].國立上海醫學院季刊,1936,1(1):29-31.
[5]余正行.改進醫學教育[J].西南醫學雜志,1947,5(8):17-18.
[6]黃雯.現時醫學教育中之數弱點及其改善意見[J].醫育,1940,4(4):30-32.
[7]潘懋元,劉海峰.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匯編·高等教育[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3.
[8]褚民誼.中國醫學教育之前途[J].醫藥評論,1930(26):4-7.
[9]劉玨欣,于江倩,丁潔如.禮記[M].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08.
[10]張文娟,郝艷華,吳群紅,等.我國醫患關系緊張的原因及對策[J].醫學與社會,2014,27(4):44-46.
[11]張艷榮.20世紀后半葉美國高等醫學教育改革歷程[J].中華醫史雜志,2006(1):3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