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浪漫之聲傳遞迷人旋律

崔亞玨

近日，茂里茨奧·莫萊蒂與贊盧卡·貝爾費歐利·多羅兩位著名意大利派音樂家在結束了廈門、廣州、南京等巡演行程之后，轉戰北京為廣大聽眾奉上了一場精彩的假聲男高音與鋼琴室內樂音樂會。盡管室內樂在國內的欣賞群體并不如交響樂和歌劇等規模宏大的音樂表現形式那樣廣泛，但兩位藝術家的精彩演出仍然吸引了許多愛樂之友在美妙的秋夜將時間交給藝術。

鋼琴家莫萊蒂是當代意大利學派最杰出鋼琴家之一，他在現場演繹了三首肖邦的《瑪祖卡》，以及舒曼的《阿拉伯風格曲》和李斯特的《旅游歲月》當中的“歐伯曼之谷”。這些風格迥異的作品在他的演繹之下別具風情，蘊含著意大利獨特的細膩與浪漫情懷。他的演奏靈感來源于作品音樂的本身但又不完全拘泥于其中，他十分善于挖掘并發展作品的內在動機，使得技巧和精神兩個層面完美而和諧，琴鍵在他手指魔術般的指揮下發出令人窒息的美妙聲音，內斂謹慎中卻有著強大的精神氣場，深沉、有力完美融合在他的音樂當中，無論是獨奏還是為多羅的演唱伴奏，他都以精湛的技巧再加上極強的表現力呈現了獨屬于意大利音樂家的迷人魅力。

而說到“假聲男高音”，許多人覺得神秘莫測而又缺乏了解，這個聲部可堪稱聲樂界的“活化石”。在中世紀的教堂，女子無法登臺演唱，所以圣詠合唱中音聲部及低音聲部一般由假聲男高音或男童演唱，這個聲部就是男聲演唱音域最特別的類型，覆蓋了從女高音至女低音之間的音域，可以說是依賴于歌者本來的天賦和后天嚴格的訓練而成。當晚的假聲男高音多羅以他的“高顏值”和獨特的嗓音，為觀眾奉上了難忘的聽覺誘惑，除了專業院校的學習背景之外，他先后師從于女高音歌唱家麗塔娜·斯科特、竺茨·德威努、麗娜·卡巴萬斯卡及歌劇女低音貝娜迪特·曼卡·迪尼薩等。他于1997年波利蒂亞瑪劇院的首演中獲得巨大成功，此后，他常年受邀參加德國、英國、意大利等國家和地區諸多音樂節和歌劇節，成功塑造和詮釋了蒙特威爾第、格魯克、亨德爾、維瓦爾第、莫扎特、薩羅和哈賽作品和角色。

一般來說，當我們聆聽歷史錄音或是當代一些假聲男高音的時候，都會聽到許多男高音單純追求聲音的高和亮，結果反倒因氣息不穩定而聲音發虛，最終導致處在男聲和女聲的“夾縫”當中，極為造作和不自然。而多羅在演唱當中，他的頭聲與胸聲過渡自然流暢，鮮有刻意用力的痕跡，聲音平穩而不纖弱，自由馳騁在不同音域和情緒的樂曲當中。

當音樂成為一種語言的時候才會顯得更加深刻，歌者傳遞出來的聲音應該是基于旋律和歌詞之外的理性思考，更應是詩意的升華，而非單純淺白地進行技巧展現。在藝術表現層面，由于經常受邀與巴洛克樂團、室內樂團合作，他對于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歌曲均有廣泛涉獵，也使得他對音樂的詮釋準確而又細膩，音樂會當中，他的獨唱曲目有像舒伯特《死神與少女》《小夜曲》這樣典型的德國藝術歌曲（特別是《小夜曲》經由這位意大利歌唱家的詮釋，竟然有了一絲超越于歌曲本身之外的南歐式的風情，夜的迷離，憂思與希望都融化在他的歌聲之中幻化成輕柔的海浪，溫柔地拍擊和撫慰著人心），還有國內鮮少演出的舒曼創作的來自希伯來歌曲的《我心沉重》，以及飽含虔誠與敬畏之心的《上帝的秘密》《猶太頌禱經文》幾首歌曲，都在夜的襯托之下引人遐想與靜思，雖然有著語言、宗教，文化等諸多隔閡，但音樂早已帶領聽眾飛向了與我們尚未觸及的不同世界的廣闊領域。

此外，這兩位有著共同藝術追求的音樂家致力于優美而珍貴的法國藝術歌曲的挖掘和傳唱，現場的演出當中還有諸多法國作曲家的經典作品，如沃爾夫的《旋律》、馬斯內的《悲歌》、拉威爾的《兩首希伯來曲調》、著名的“六人團”成員米約的《三首女人之歌》和普朗克的《愛的小徑》。特別是在演唱薩蒂《我需要你》時，兩位音樂家不僅相互通過眼神來互動，高男高音多羅以意大利人獨有的熱情點燃了觀眾的情緒，他的肢體仿佛要帶著所有人翩然而舞，比卡雷拉斯的演繹更多了一份自在、瀟灑。

浪漫的鋼琴與迷人男聲的交織和纏綿令人置身于普羅旺斯的花海之中，音樂成為他們內心世界的表達和話語，每一首作品都依仗著作品的時期呈現了最佳的演唱和演奏方式和狀態，在觀眾們熱烈的歡呼聲中，兩位藝術家特別為大家演繹一曲西班牙語的《搖籃曲》送上晚安，獨特的曲風加上西班牙語的獨特韻律，不絕如縷的唯美之音傳遞出的溫煦美感更是令人回味和迷醉不已。

每每聽到高男高音的詠唱都會有一種空谷回音的穿越之感，仿佛那是從中世紀傳來的遙遠回響，透亮而清澈的音色讓人瞬間得以獲得寧靜。曾有一部合拍片《絕代閹伶》戲劇化地演繹了最有名的閹人歌手法里內利的藝術人生與聲音魅力，但其實里面那更甚于樂器般純凈的絕妙音質，是通過現代的電子音樂技術將男聲、女聲、童聲混音而成，男性歌唱家由于聲帶結構的限制和訓練方式的罕見，使得假聲男高音成為極為稀少的存在，如今，我們早已不用通過中世紀那些殘忍的方式獲得這種“上通下達”的傳神之聲，但浪漫、獨特、迷人、魅惑的假聲男高音仍然是一種上天賜予我們的瑰寶，無論時代與科技怎樣進步，通過人聲傳遞思想和靈魂的魅力才是上天賜予“萬物靈長”之最大禮物。借由這次的音樂會，我們也看到國內除北上廣之外的其他城市音樂廳在音樂會的選擇安排上的開放、包容與多元，相信這些因素也將吸引越來越多的世界名家來到中國的舞臺獻藝，不矯揉造作，不刻意逢迎，沒有刻意“炫技”卻依舊華麗，由“人聲”傳遞到人心，藝術家們用真意和誠心創造的音樂也會令觀眾收獲音樂內外由衷的快意、感動與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