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黎黎,朱 琳,何廣順
(1. 山東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590;2. 國家海洋信息中心,天津 300171)
目前,對中國及沿海地區海洋經濟全要素生產率的研究較少,研究的重點集中在資本、勞動、科技對海洋經濟增長影響等方面[1-2],忽視了海洋經濟發展所造成的海洋資源耗竭、海洋生態環境破壞等問題。
綠色視角下的經濟增長研究主要通過尋找期望產出(GDP)生產過程中對環境造成污染的壞活動,如CO2、SO2、COD 等,來測算經濟增長中的綠色問題[3-4]。然而海洋經濟是一種特殊經濟體系,其壞產出不僅體現在環境破壞,還包括海洋資源消耗。統計報告顯示:由于近海資源過量開發,一些海洋資源已開始衰竭,如中國的海洋捕撈業已面臨優質經濟魚類的消失。因此,如何將“海洋資源消耗、環境退化”等壞影響活動引入到海洋經濟增長問題中,以及考慮這些活動后海洋經濟全要素增長率是否仍然顯著?都是需要繼續深入研究的課題。
基于Malmquist 生產率指數分析方法[5]的優勢,本文采用該方法進行了中國及沿海區域海洋經濟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測度。
本文決策單元為全國或沿海11 個地區,數據分析時間跨度為2003 年到2012 年。根據海洋經濟體的實際情況,選擇2 個投入變量,2 個產出變量進行海洋經濟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測度。具體的投入產出指標如下:①資本投入。本文使用“海洋經濟資本存量”作為資本投入指標。由于目前沒有海洋固定資產投資的相關統計數據,海洋資本存量估計也是本文一個重要工作。具體步驟如下:首先,估算出沿海地區資本存量,這里我們選取張軍[6]對中國1952—2000 年中國省際資本存量估算的成果,計算出2000 年各沿海地區的現價資本存量。其次,以10.96%的折舊率[7]及2001 年沿海地區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結合2001年沿海地區全社會固定資產,求得基期2001 年沿海地區資本存量現價,及以2001 年為基期的2003—2012 年沿海地區可比價資本存量。最后,估算沿海地區海洋資本存量。為消除價格因素的影響,在修正資本存量時采用的是海洋生產總值及沿海地區生產總值可比價數據。②勞動投入。本文參考以往研究成果[8],選取“涉海就業人員數”作為勞動力投入指標。③期望產出。以沿海地區海洋生產總值(GOP)作為期望產出,為與海洋經濟資本存量價格保持一致,以2001 年不變價格折算。④非期望產出。不同以往研究,本文把“資源依賴”與“環境污染”這些“壞活動”,整合成“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作為非期望產出,彌補傳統研究中選擇單一污染物指標作為環境污染變量及只有環境或資源單方面變量而造成的效率評價偏差。資源依賴主要體現在海洋漁業資源、海洋油氣資源、海洋礦業資源以及海域資源等海洋經濟活動直接(一次)開發利用的資源方面。根據統計數據可獲得性,采用“海洋捕撈產量”指標體現對漁業資源的依賴性。對于海洋油氣、海洋礦業等資源而言,其產量近似于對這些資源的消耗量,因此采用能源消耗代替這類資源消耗,衡量創造GOP 過程中的油氣和礦業資源依賴度。由于海洋經濟能源消耗的數據無法直接獲取,本文先將各類能源消耗量統一換算為標準煤,得出各地區總體一次能源消耗量,最后根據海洋生產總值在沿海地區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估算出海洋經濟所需的一次能源消耗總量。環境污染主要考慮陸源污染物對海洋環境的影響,且在污染物排放量上只考慮生產過程中產生的污染物排放量,不將居民生活過程中所產生的污染物排放量計算在內。選取了海洋環境污染物中的“沿海工業廢氣排放量”、“沿海工業廢水排放量”、“沿海工業固體廢棄物排放量”作為衡量海洋環境污染程度的指標。
本文嘗試用熵值法,通過指標變異程度來確定指標權重。用熵值法構造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的倒數代替非期望產出指標,過程如下:

(2)計算指標j 的熵值ej:

j = 1 - ej,則越大,指標j 在綜合評價中越重要。
(4)計算指標j 的客觀權重wj:

(5)計算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REPi:

REPi為第i 個樣本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REPi越大,資源依賴程度及環境污染程度越高。本文計算了沿海地區2003—2012 年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限于篇幅,僅大致描繪出其變化趨勢。
根據沿海地區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變化趨勢,本文指出:①2004 年大部分地區指數出現了先增后降的拐點。這與2003 年中國首次頒布的《全國海洋經濟發展規劃綱要》有直接關系,該綱要對促進沿海地區經濟合理布局和產業結構調整,保證中國海洋經濟可持續快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②2006—2010 年各地區指數呈現較平穩變化趨勢。這與沿海各地區的“十一五”發展規劃時間相吻合。此期間,沿海各地區在“節約資源,保護環境作為基本國策”的宏觀政策指導下,進入了海洋經濟全面發展時期[9],這一期間大部分地區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相對較低。③2011 年以后各地區指數出現了下降趨勢?!笆濉睍r期在轉變發展方式與結構調整的倒逼機制下,海洋經濟發展節奏放緩,進入階段調整時期。④個別地區出現了特有變化。例如,廣西2003—2006 年期間指數波動幅度較大,2006 年廣西開始大規模出臺海洋資源環境保護方面政策后,其指數下降并趨近平緩。河北是中國重要的工業基地,尤其“十一五”期間,石油、煉焦煤、冶金等資本密集型行業呈現增速發展狀態,增速背后的陸源污染物,對近海環境造成了巨大壓力,使得河北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遠高于其他地區。
(1)海洋經濟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指數測算結果分析。首先比較分析了我國海洋經濟傳統全要素生產率和綠色全要素生產率(見表1)。從總體狀況來看,加入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后,2003—2012 年期間內的海洋經濟綠色TFP 指數平均增長率低于傳統TFP 指數,年均增長率降至8.3% <10.5% 。因此,未將資源與環境納入海洋經濟全要素生產率的測算研究不僅會使效率評價缺乏準確真實性,也會導致海洋經濟全要素生產率的測算結果出現較大偏差。當海洋經濟增長效率會被高估時,由此得出的政策建議便會帶有一定的偏差和誤導性。其次分析了海洋經濟綠色TFP 指數增長的特征(見表1 和圖1)。從海洋經濟綠色TFP 指數增長來源的分解情況看,前沿技術變化對綠色TFP 具有較強的正效應作用,而效率變化在總體上對綠色TFP 的影響為負。因為技術變化帶來的正效應遠大于效率變化帶來的負效應,所以中國海洋經濟仍然可實現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正增長。從時間序列來看,綠色TFP 指數增長存在年際差異。其中,2004—2005 年的綠色TFP 指數增長出現不同,其中技術進步率增幅為30.9%,而技術效率卻下降幅度為19.9%。原因在于2003年《全國海洋經濟發展規劃綱要》的頒布使得一些沿海地區盲目進行海洋經濟的規模性擴張,從而導致技術效率惡化。2006—2008 年為綠色TFP指數的低增長時期。這與“十一五”規劃中要求能源強度降低20% 和主要污染排放物總量減少10%的節能減排約束性指標政策是密不可分的。2008 年美國次貸危機引起的世界金融危機影響到中國海洋經濟的發展,使得2008—2009 年綠色TFP 指數再次下降,并呈現負增長直至2010 年恢復為正增長。2011—2012 年綠色TFP 指數雖呈現高值,但依然受惠于技術變化的增幅(39.9%),各種生產要素的集約利用效率沒有發生應有的改善,要素的過度集聚使規模效率也有所下降,這也是中國海洋經濟出現“低效率的高增長”現象的根源所在。

表1 2003—2012 年海洋經濟傳統全要素生產率和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指數測算結果

圖1 2003—2012 年海洋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分解及趨勢變化
(2)沿海地區海洋經濟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測度結果分析。從區域層面(見表2)可以得到以下結果:不加入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時,沿海地區傳統TFP 均顯示正增長,這與關于沿海地區經濟效率的研究文獻得到一致結論[2,8]。加入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后,11 個沿海地區綠色TFP 指數增長呈現差異性。在分析期間內,沿海地區綠色TFP指數大部分省市均呈現下降,這與中國海洋經濟綠色TFP 指數發展趨勢呈現一致性。其中,海南綠色TFP 指數增長速度最慢且出現負增長,這是由于其技術進步率的下降導致。海南海洋產值僅占全國很小的份額,形成了典型的“大海洋小產業”格局,海洋經濟方面技術進步水平較低,第一產業比重過高,漁業資源過度依賴造成了技術進步率下降。天津、上海的技術進步、技術效率均推動了綠色TFP 指數增長。遼寧、浙江、福建、山東、廣東5 省的綠色TFP 指數增長主要源于技術進步的提高而非技術效率的改善,其中遼寧、浙江、福建、山東是純技術效率和規模效率共同惡化導致;廣東僅是規模效率惡化造成,而遼寧、浙江、山東、廣東都是典型的要素集聚程度較高的地區,要素集聚已經出現了集聚過度的特征,進而導致這些地區的規模效率出現不同程度的下降。

表2 2003—2012 年沿海地區海洋經濟傳統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對比分析
許多文獻已證明了國民經濟發展中的GDP、FDI、貿易額等對海洋經濟TFP 產生重要影響[1,2,10]。不同以往研究,本文認為海洋經濟作為資源與環境高度依賴的區域經濟,不僅具有海洋經濟區位優勢,而且受政府區域政策干預明顯。因此,影響因素選擇如下:①從海洋經濟視角選取三個指標。其中,海洋產業結構(OIND)指標選擇海洋第三產業總產值占GOP 的比重來衡量,原因在于海洋第三產業低消耗低污染特征對海洋綠色經濟發展有著積極意義。港口經濟活躍水平(PE)指標選擇沿海港口貨物吞吐量來衡量。海洋專業技術水平(OTE)選擇每萬從業人員擁有技術人員數這一指標,原因是海洋科技人員則是推動技術進步的最直接要素。②從政策視角選擇兩個指標。其中,環境污染治理投資(EG)指標選擇海洋工業環境污染治理投資總額來表示。海洋管理制度(OMR)指標以沿海地區各年出臺的海洋管理制度總數表示。本文查找的海洋管理制度主要涉及海洋資源開發管理與環境保護及海洋經濟發展相配套的海洋科技的相關政策和條例。③從陸源污染視角選擇“工業規?!币粋€指標,原因在于海洋環境污染主要來自于陸源工業污染。
由于海洋經濟綠色TFP 有些介于0 和1 之間,若用最小二乘法直接進行回歸,會因無法完整呈現數據導致估計存在偏差[11]。為解決這類問題,本文構建了面板Tobit 回歸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其中,被解釋變量GTFPit為第i 個沿海省市第t 年的海洋綠色TFP,解釋變量為OMRit、OINDit、ISit、PEit、PTEit、EGit,β0為 截 距 項,β1、β2、β3、β4、β5、β6為各解釋變量的待估參數,ε 為殘差項。應用Eviews6.0 軟件,對模型中的各參數進行估計,結果參見表3。
由表3 可知:①海洋專業技術水平(OTE)對海洋經濟綠色TFP 的正向作用最大,且在1%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這正說明海洋經濟綠色增長離不開海洋技術水平的進步,另一方面也間接說明我國海洋經濟綠色增長主要來自技術進步,而非來自技術效率。②海洋產業結構(OIND)的正向作用次之。在這種強正向關系作用下,海洋經濟綠色TFP 指數隨著第三產業擴張而增大,從而證實了海洋產業結構優化和升級是實現海洋經濟綠色增長的重要路徑。③海洋管理制度(OMR)在10%的水平上對海洋經濟綠色TFP 也具有正向作用。原因在于我國海洋經濟的發展模式為政策導向型,作為“十一五”、“十二五”規劃開局之年的2006 和2011 年,沿海地區出臺的海洋資源管理與環境保護等新政策對海洋經濟綠色增長具有影響作用。但是,OMR 的正相關系數(0.07)較小,意味著海洋管理制度出臺的數量對海洋經濟綠色TFP 的影響不是很大,原因可能是國家及各地區政府在政策落實與監管力度上不足,控制能力及管理水平不高。④工業規模(IS)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沿海地區的工業規模對海洋經濟綠色TFP 具有較大的逆向作用,原因在于沿海地區工業發展產生的“三廢”絕大部分通過直接入海,河水和地表徑流、酸雨等形式流入近海,影響著近岸海域的環境。⑤港口經濟活躍水平(PE)的影響系數為負,但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港口經濟的活躍水平對海洋經濟綠色增長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但不顯著。因為港口吞吐量的增長表明沿海地區貿易的增長,雖然能對海域環境產生一定的污染,但其對海洋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卻優于此。⑥環境污染治理投資(EG)的影響系數為正,影響系數(0.008)很小且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工業環境污染治理投資在推動海洋經濟綠色發展過程中并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主要原因在于工業污染治理是末端治理,并不是從源頭進行防治,這樣造成投資較大,額外浪費資源,難以獲得較好的經濟回報,而且不能從根本上消除污染。

表3 Tobit 模型估計參數及結果
(1)在效率及影響因素分析中均可以看出,海洋經濟綠色TFP 增長的主要源泉仍然是技術進步。前沿技術變動的技術變化在整個樣本時期內對生產率增長的呈現顯著正效應,技術效率出現惡化趨勢并對綠色TFP 產生負影響,要素或經濟的過度集聚使規模效率有所下降。因此,資源與環境雙重約束下的技術進步和技術效率改進都是海洋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增長中必須同時兼顧的兩個方面。沿海地區要一方面重視培育海洋經濟發展的新要素,大力發展與儲備海洋開發高新技術,提高海洋開發的技術水平和能力。另一方面,在發展海洋經濟引進先進技術過程中,以技術效率改進為著力點,堅持效率與規模并重的原則,促使技術效率的提高,這對依賴資源與環境的海洋經濟而言尤為重要。
(2)部分沿海地區的海洋經濟發展呈現出“黑色”模式。在樣本期內,河北、遼寧、廣東、廣西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整體較高,但沿海地區的資源與環境損耗指數整體變化趨勢在2006 年及2011 年呈現下降趨勢。說明這些沿海地區的海洋經濟曾出現過盲目擴張階段,形成對資源過度依賴和環境污染的“黑色”發展模式。在經歷了以資源和環境換海洋經濟增長之后,各級政府面臨著產業結構調整與升級等一系列的新挑戰。因此,沿海地區加快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勢在必行,在提高海洋第三產業的比重,同時發展海洋新興產業,提高海洋產業現代化水平。
(3)海洋經濟綠色TFP 增長依托于海洋經濟的發展和海洋管理制度的支持。優化海洋產業結構、推動港口經濟、促進科技投入等活動一直是中國政府為實現“海上中國”的重要任務,同時研究表明沿海地區的工業規模嚴重影響著近岸海域資源與環境。因此,針對海洋資源和生態環境,出臺海洋科技發展政策促進科技創新,保障海洋資源高效開發利用,保障海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此外,建立健全清潔生產的實施政策,使沿海地區工業從“末端治理”向“前段預防”轉移,加強沿海工業環境保護技術支持,制定新的沿海工業污染物排放標準;最后,沿海各地區在制定和實施各種海洋管理制度的同時,還應積極采用協調、指導、行政干預、服務保障等多種管理措施,來提高政策制度的管理水平,推進海洋綠色經濟增長。
[1]常玉苗. 我國海洋經濟發展的影響因素——基于沿海省市面板數據的實證研究[J].資源與產業,2011,(5):95 -99.
[2]蘇為華,王龍,李偉. 中國海洋經濟全要素生產率影響因素研究——基于空間面板數據模型[J]. 財經論叢,2013,(5):9 -13.
[3]李靜. 中國區域環境效率的差異與影響因素研究[J].南方經濟,2009,(12):79 -87.
[4]王兵,吳延瑞,顏鵬飛. 中國區域環境效率與環境全要素生產率增長[J].經濟研究,2010,(5):55 -66.
[5]Oh D H,Heshmati A. A Sequential Malmquist-Luenberger Productivity Index:Environmentally Sensitive Productivity Growth Considering the Progressive Nature of Technology[J].Energy Economics,2010,32(6):1345 -1355.
[6]張軍. 中國省際物質資本存量估算[J].經濟研究,2004,(10):35 -44.
[7]單豪杰. 中國資本存量K 的再估算[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08,(10):17 -31.
[8]趙昕,郭愷瑩. 基于GRA-DEA 混合模型的沿海地區海洋經濟效率分析與評價[J].海洋經濟,2012,(5):5 -10.
[9]丁黎黎,王正偉,雷沁. 我國海域使用權招標拍賣市場機制分析與完善[J].企業經濟,2014,(3):160 -163.
[10]孫伯良,王愛民. 浙江省海洋經濟-資源-環境系統協調性的定量測評[J].中國科技論壇,2012,(2):95 -101.
[11]劉新民,王壘,李垣. 企業家類型、控制機制與創新方式選擇研究[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3,(8):102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