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戰事微妙影響大選

亨凱

2015年2月16日，緬甸果敢自治區老街，政府軍繼續在緬北果敢自治區首府老街及附近地區采取軍事行動。

緬甸“果敢王”彭家聲，經過5年的籌備后，帶領2000多兵力，于2015年2月9日返回果敢“探親”，并與政府駐軍發生激烈交火。2月18日，緬甸總統吳登盛宣布撤銷果敢自治區政府，果敢進入軍隊管控狀態。

這是自2009年8月緬甸軍方向果敢開戰，并于3天內擊潰彭家聲部隊后，雙方第二次發生戰爭。雖然緬甸在上次果敢之戰兩年后，也與同為民族地方武裝組織（以下簡稱民地武）的克欽獨立軍發生戰爭并延續至今，但果敢民族身份的特殊性及戰爭的性質都比克欽族方面復雜許多，加上今年適逢緬甸大選年，因此果敢之戰更受到周邊國家的關注。

2009年，緬甸當時的軍政府為保證2010年的政權轉型成功及轉型后的和平安全，向各民地武提出改編為政府邊防軍的提議。當年3月，緬甸東北軍區司令向時任果敢特區政府主席彭家聲提出上述建議。彭家聲起初態度積極，然隨即態度轉為曖昧。在第五次交涉無果后，已包圍果敢的政府軍提出懷疑果敢制造毒品，要求對一工廠進行檢查（后證實是軍火制造廠），雙方于是爆發戰爭。由于果敢副司令白所成選擇與政府合作，彭家聲部隊被迅速擊潰，彭家聲逃亡不知去向。

緬甸自英殖民手上獨立以來民地武問題一直存在，果敢軍曾是首個與緬甸軍政府達成停火協議的民地武，也是近年緬甸轉型大戰略中首個被擊潰的民地武。因此果敢戰爭的成功為緬甸軍方樹立了極大的威信，不僅成就了包括今日的國防總司令敏昂萊大將等許多高級將領，也為后來與克欽獨立軍開戰提供了依據。說2009年果敢之戰是近幾年緬甸軍方對所有民地武行動的重要依據，并不為過。

時隔近6年，彭家聲居然浩浩蕩蕩“回鄉”，這很大程度上是在趁另一個邊境地區克欽邦戰亂蔓延之機。緬北自克欽族武裝2011年6月起事以來，一直未有寧日。2012年緬軍逼近克欽獨立軍的總部，促發難民潮，經多次調停仍未能“解鈴”。去年11月緬軍炮擊克欽獨立軍造成頗大傷亡之后，緬北大地槍炮聲不絕。今年1月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副司令等高官訪問緬北密支那，商討第二批緬軍少壯派軍官赴美受訓等事宜，隨后緬軍在克欽地區扣押400多輛“非法伐木”卡車，更渡江進入克欽獨立軍防區，與之發生激戰，引起鄰國關注。

對緬甸軍方來說，在東北部果敢這個小的局部地區“速戰速決”，能夠防止其與北部克欽問題形成聯動之勢。因此，當彭家聲卷土重來，緬甸軍方摒棄之前跟克欽獨立軍交戰一年多后才派出武裝直升機的做法，迅速派出戰機及裝甲車出戰，隨后實行軍管。

果敢族是緬甸法定135個原住民族之一，歸在撣族系之下。但果敢族又與中國漢族同根同族。實際上，彭家聲很早就認識到了民族身份的敏感性，因此其果敢軍的正式名稱為緬甸民族民主同盟軍，其政黨正式名稱為緬甸民族正義黨。可見果敢積極融入緬甸的誠意。然而，果敢的民族身份以及果敢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依然被部分民族極端主義分子利用以制造話題，試圖將緬甸國內問題擴大為兩國問題。

緬甸軍方并不愿讓事態照此發展，而很好地利用了這次“契機”，扭轉了自己在緬甸民眾心中的形象。緬甸軍方自20世紀60年代起主導國家的發展，由于其威權主義形態及對經濟發展的不力，加上長期與民地武對立，在民眾心中形象不佳。2011年3月上臺的吳登盛政府推行大規模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改革，并于2012年、2014年兩次接待奧巴馬來訪后，緬甸軍方的形象有所好轉，但因早就表明競選總統意向的昂山素季至今仍受外籍兒子牽連無法跨過憲法障礙，以及當局一直無法與克欽獨立軍達成停火協議，而再次受到拖累。

今年2月12日是緬甸聯邦節，吳登盛總統原本計劃當天與全國所有民地武組織簽訂和平與民族和解協議。然而，當天僅有4個民地武組織與政府簽訂協議。可以說這份成績單并不理想。而彭家聲選擇在聯邦節前3天返回果敢，其用意可想而知。因此，本次戰事一起，緬甸軍方就將彭家聲部隊定性為武裝暴動組織，號召全國民眾支持反侵略的領土保衛戰。由此，曾經丑聞纏身的緬甸政府軍成功地將自己的形象轉變為保家衛國的戰士及為國捐軀的烈士。于是，緬甸出現了數十年來首次民眾自愿自發為政府軍祈禱，向因果敢之戰傷亡的政府軍官兵捐助的活動。

目前來看，由于緬甸民族問題包括宗教問題都極其敏感和復雜，昂山素季與民盟都不愿參與意見，只要政府軍這次能順利擊退彭家聲，就能為集黨政軍于一體并有數十年與民地武交往經驗的鞏發黨在年底大選中爭取不少選票。

自2月中旬新一輪戰事爆發以來，果敢難民主要分兩路逃難：果敢族及華僑華人逃向中國南傘，緬族人逃至緬甸臘戌市。每天，有數百至千名在果敢務農、工作的緬族人以各自的方式趕到臘戌撣族寺，等待政府次日安排汽車送回各自的故鄉。其間，這些難民都受到了政府、果敢民主黨、果敢文化總會與其他華人社團的愛心捐助。

臘戌市距果敢自治區首府老街有5個多小時的路程，是與老街距離最近的一個城市。臘戌作為華人較為密集的城市，雖遠離戰火中心，市民日常生活未受明顯影響，但2月13日晚全市突然停電后低調駛過的裝甲車部隊，14日晚政府軍時隔20多年后的再次“抓夫”行動（即抓壯丁協助扛運軍火），都給城市增添了緊張氣氛。而一場針對華人的廣播更讓臘戌華人感到事態之嚴重：2月18日晚，一輛載有高音大喇叭的政府汽車向全城巡回廣播：出于對廣大市民的生命及財產安全負責，嚴禁所有人燃放鞭炮煙火。此時，臘戌絕大多數的華人家庭正在觀看中國央視春晚。

果敢戰事爆發后，果敢族人及華僑華人均擔心戰事將影響與緬族的友好關系。為了打消這種顧慮，緬甸東北軍區司令昂覺佐少將在春節前親臨臘戌市果敢文化總會，特別向果敢族人解釋，本次戰事并非針對果敢民族，也不會影響到雙方的關系。而在春節期間，緬甸聯邦議會主席兼人民院議長吳瑞曼在3名聯邦鞏固發展黨果敢族議員的陪同下，特別召見了果敢民主黨主席楊建德、果敢文化總會主席楊誠儒和榮譽主席羅星民等人，希望在今后的果敢和平建設中，3人能夠發揮更大作用。

當人們聚焦緬北戰事之時，2月24日緬甸政府頒布了《維護原住民利益法》。與2013年的草案相比，該法在原住民文化、語言的保護與使用方面，以及包括獲得平等教育權、醫療權、就業權等原住民基本權益方面，都顯現了尊重與誠意。此外，雖然緬北局勢緊張使臘戌等緬北城市少了許多年味，但位于南部的仰光唐人街年味依然濃厚，一年一度的唐人街舞獅大賽照常熱鬧舉行，即便舞獅舞龍者中也有大量的緬族人面孔。而由緬甸華商商會主辦、中國海外交流協會組派的亞洲藝術團也在仰光國家大劇院成功舉辦，仰光省行政長官吳敏瑞等緬方高層到場觀看。可見，緬甸政府并不希望緬北戰事沖擊到民族和解大局，對于華人選民也采取積極爭取的態度。